“哪怕是情有可原,偷东西总归是不对的。你若如此行事,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对你出手。你要记住这个教训。”
戚江雪看着谢慕春羞愧又迷茫的眼神,柔声道,“先吃东西吧。如果你愿意,之后可以去清晏山庄,那里也有像你一样的孩子。”
谢慕春自然是愿意去清晏山庄的,但他还是坚持今晚先回破庙里,去和同他住在一起的老乞丐告别。
两人目送他离开,一时都有些沉默。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楼煊叹道。
戚江雪道:“可能要很久,但总会到来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楼煊拉着她向前走:“去看灯吧。”
猜灯谜处围着许多人,楼煊在戚江雪耳边低声问:“你喜欢哪一盏?”
戚江雪只觉侧脸酥酥麻麻的,她没敢转头,目视前方道:“都很好看。”
楼煊笑了笑,只见灯主提着一盏鱼戏莲叶灯道:“诸位请看,这是今晚最好的灯之一。谜面就在灯上,猜中的便可将灯带走。”
两人往前靠了靠,看着灯上的谜面。“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腰间挂个葫芦,便知阴阳道理。”
戚江雪思考一番,扬声道:“谜底是占卜的‘卜’字,不知可对?”
灯主笑道:“正是。这盏灯便赠予姑娘。”
戚江雪将鱼戏莲叶灯给楼煊,有些得意道:“这盏是我送你的。”
楼煊的双眸在灯下熠熠生辉:“多谢,我喜欢得紧。”
灯主又提出了一盏灯:“这盏麒麟花灯是今晚的灯王,猜中灯谜者不但得此灯,另奖白银十两。”
人群中传来低呼,戚江雪兴致勃勃地看向楼煊:“麒轩,我喜欢这盏。”
楼煊点点头,笑道:“好。”
麒麟花灯的谜面为“研犹有石,岘更无山。姜女既去,孟子不还。”楼煊刚一看便成竹在胸。众人才要思考,他已说出了答案。
“谜底是‘砚盖’。”
戚江雪提着麒麟花灯,欢喜不已,走出好远还看个不停。楼煊有些无奈地将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娘子可看看我吧,难道我还比不上这灯?”
戚江雪扑哧一笑,目光盈盈道:“灯好,人更好。”
细想起来,她们总是聚少离多,过往相处时也是危机变故多于平静安稳,这样放松旖旎的氛围何其难得。就像每对寻常的市井男女,在节日共同出游,相约黄昏后,这一瞬就想着永久。
楼煊显然也想到了一处,静静与她十指相扣。
“对了,我们去放河灯吧。顺便许个愿。”戚江雪看到远处曲江上飘着几盏莲灯,晃了晃楼煊的手。
这一天如此难得,忍不住要把想做的都做了。楼煊自然同意,两人买了河灯来到江边。
“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对吗?”楼煊问。
“嗯,说出来便不灵了。就留在心里吧。”戚江雪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在水面上,看着花瓣倒影颤巍巍地随波而流。
江山如画百姓安,不负此身不负君。
这是戚江雪的愿望,也是她的目标。两世为人,她来于此,安于此,恋于此,也将葬于此。无论将来怎样,在这一刻,她都倍觉温暖,满怀感激。
楼煊看着戚江雪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她的面容此刻是那样姣美圣洁,让他想要立马提笔作画。或许不用那么麻烦,这侧影已经刻在了他心间,再难遗忘。
他将目光转向逐渐漂远的莲灯,默念道,只盼她所愿皆可得,彼此两心同。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放完河灯,已是亥时末,行人少见。戚江雪看着天上那弯蛾眉月,只觉清景无限,有诉不尽的柔情在心中流淌。总之,就是舍不得入睡。
她目光灼灼地问楼煊:“你累不累?”
“不累。”楼煊看着她的样子笑道,“有言道‘舍命陪君子’,娘子想要做什么,我都自当奉陪。”
戚江雪有些调皮地笑了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着楼煊的腰飞了起来。她身法卓绝,即便带着一个人也依然轻便灵活。
楼煊听到风在耳边划过,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好像那梁上燕。只是星月垂首不问路,却为哪般?当旧日的巍峨殿宇映入眼帘时,他了然了。
早在阳城被攻破时,这座皇宫便失去了它的主人。如今大绥迁都到宁城,这里就更是无人问津。不单是废弃,更多的是被刻意忽略和遗忘了。人们不愿再靠近,仿佛远离它也就远离了伤心。
戚江雪脚尖轻点,带着楼煊飞檐走壁,经过集英殿、紫宸殿,最后在正殿停了下来。她们没有下去,就坐在屋顶上,俯瞰着昨日皇城。
月光如水,洒在并肩相靠的二人身上。楼煊轻声开口:“这条路并不容易走,你会很辛苦。”
戚江雪静静道:“既然做出选择,只好上下求索。遇到了,又得到了,就总想去做些什么。是命中注定也好,因缘际会也罢,躲不掉,也不想逃。又或许,我早就在期待。”
楼煊笑得洒脱:“是啊,怎样都好。哪怕你想去再高的地方,我也会为你搭一架云梯。总之,我会陪在你身边。”
瓦片发出响动,一只黑猫从檐下窜过。
“佳人情长良宵短,我与狸奴不入眠。”楼煊揽过戚江雪,将下巴抵在她的额边,低声道,“今晚是睡不着了,可又总觉得在梦中。”
戚江雪安然枕在楼煊的怀里,看向远方。管他是梦是醒,反正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