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守忠拜访平西伯府，袁超称病，只派出了从军中归来的长子袁彦待客。通判和府尹见状，先前热切的心思便淡了几分。

“公子如此才俊，若能进六部，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圣上仁德，加恩科考，正是大显身手之时啊。”于守忠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

袁彦谦和一笑：“大人谬赞。文能安邦，武亦可定国。袁家以军功封爵，儿孙自然不能忘本。”

于守忠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袁家的忠勇朝廷明白。不过听闻你不久前才从军，有些突然，是伯爷的意思？又或是受你叔父影响？”

“是因自己的心意。”袁彦一脸严肃，“彦自幼崇敬沂国公，愿效法他驰骋沙场。后又见到继承了国公遗志的黎川郡主，巾帼更胜须眉，自然升起了男儿壮志。砥定西北边关，追随郡主参军可谓是顺理成章。听闻同昌侯府的林小姐也存了此心，不日就要加入凉州军。”

合着他们就是在追随姓戚的，这跟明说自己是戚江雪的铁杆有甚区别？何止林家小姐，凉州军前些日子招募女兵，报名加入者不知凡几，戚江雪还单独对女兵进行训练，也不知到底存的什么心？此时的朝廷恐怕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于守忠笑不出来了，他左右看去，通判和府尹都闭口不言，十分的心神全用在了品茶上。

“咳，这倒没想到。”于守忠清了清嗓子，“只是，袁公子做校尉怕是委屈了吧。袁家世代忠勇，比先前的戚家也不差什么，朝廷若是知道你的心意，必然要起爱才之心。”

袁彦淡淡道：“多谢大人好意。寸功未立，谈何委屈？家父为彦请封时都心中疑怯，这爵位不过是靠上恩和余荫，彦怎能不尽心报效？”

离开后，通判暗暗摇头。

袁家的态度很明确，这凉州根本不由新来的节度使说了算。他原本还想着若朝廷派来的是个有手段的，便可借其与戚江雪相争之机浑水摸鱼，现在看来是没戏了。凉州自有凉州的规矩，世家未必不想借此机会坐大，他也该和这姓于的划清界限。观府尹神色，只怕和他想的一样。

玉门，柳河沟。一支三十多人的商队正在西行。

连续几日都是烈日当空，不免人困马乏，步履迟缓。暮春又多风，时不时卷着暗黄沙尘，从远处沸沸扬扬地逼近，打在脸上如被鞭抽，火辣辣地疼。正巧到了一片小绿洲，领队便示意队伍停下休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着手走到领队旁边，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领队见状问道：“德叔，有什么问题吗？”

德叔做了四十多年向导，见过不少风浪，对自己的直觉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条商道是出关的必经之路，此地却如此安静冷清……让大伙儿忍一忍，继续赶路吧。”

商队的人皆满身倦怠，在小湖边或取水或洗脸，有的干脆躺了下来。领队回头看了看，商量道：“这天候实在不适合赶路。如今大绥与丘桓休战，最大的威胁已经没了，应当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德叔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偏了偏头。突然，他的右耳一动，神色大变：“不好！”

领队还没来得及问是哪里不好，就见德叔以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敏捷翻身上马，猛地拉起了缰绳。

“是战马。来者不善，快走！”

眼见德叔打马而去，整个商队都不知所措。领队不由有些恼怒，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众人望向前方，大片黑影从黄沙背后显现，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逼近。银光划过，是弯刀在日照下的耀武扬威。

官衙里，于守忠焦虑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在旁边淡定喝茶的戚江雪。

“郡主，外面人都在等着，你倒是拿出个章程来啊。”

听着于守忠的话，戚江雪放下茶杯道：“他们想见的是节度使大人，于我何干。说到底，如今大人你才是凉州的话事人，解决对策我说了也不算。”

于守忠皮笑肉不笑：“郡主何必跟我打机锋，论起拳头硬，凉州谁比得过你？既然郡主统率凉州军，那就要负起责任来。你日日练兵，如今商队连续被劫，边民一再受扰，难道不该出兵维护安定吗？”

戚江雪抬眸，冷眼看着于守忠：“我若带着凉州军去，那就不是简单的护卫，而是两军交战了。我当然不会避战，但大人敢承担后果吗？”

于守忠没力气走了，整个人砸在椅子上道：“大绥已与丘桓订下盟约，岂可轻易更改。这不过是小摩擦，郡主何必说得这样严重，难道不是意在推诿？”

戚江雪心头一阵火起，勾唇嘲讽：“如今显然是丘桓贼心不死，先行破坏盟约。眼见西域商路开放，他们竞争不过大绥，便背信弃义，你们居然还心存侥幸。这若只算是小摩擦，那什么算大？等丘桓攻入金城吗？于大人，近段时日的风波你可有上报朝廷？”

于守忠被戚江雪如有实质的眼神盯得一阵心慌气短。

“不过是小事，等到解决后我自然会如实上报。放心，你若能平定，便又是立功一件，我也绝不会向圣上虚瞒。”

“呵呵。”

眼看戚江雪突然站了起来，于守忠不由向椅子后靠了靠。戚江雪见状冷笑：“于大人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此时不报，若能解决也就罢了，倘若事情无法收场，甚至再次与丘桓开战，那就是我自作主张，不听上令。你倒是一片忠心，罪责却在我一身。”

于守忠强笑道：“郡主这是什么话，我从未做此想。”

戚江雪走近于守忠，轻声慢语：“可是我听说于大人对我早有不满。我若真有不臣之心，难道不是正印证了你的说法？”

“郡主，你我都效忠圣上，何出此言。”于守忠的脸色开始发白，“凉州之事，是你我共同的责任，我也是认可郡主的能力与功绩才作此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