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红色“盟”字的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雁群唳叫着掠过层云,众人抬头,高空一碧如洗。
“戚江雪真的会来吗?”有人发出疑问。
苍梧派一弟子回道:“她若不来,我们便去讨伐。总不会让她践踏武林盟。”
一名散人不屑道:“真会说大话。戚江雪单杀景国那前五的高手时我可是在场的。恕我直言,在座各位没有哪个是她的对手。”
“那便由着她横行霸道吗?当初大魔头卢愈杀了多少人?手段又有多残忍?还不是被武林盟给解决了。”芜湖派弟子忍不住道。许多人听到他的话,也加入进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穆遂风听得眉头紧皱。
崆峒虽属北派,但基本不与苍梧派为伍,加上地处凉州,他这个大弟子也与戚江雪交好,全崆峒派上下都不认为戚江雪是武林盟口中的“魔头”。他与傅予交谈过,潇湘派基本也是如此。戚江雪会接下“讨伐令”并不让人意外,然而流言大势对她不利,只希望她这次是有备而来。
正纷纷喧嚷时,风停了,所有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一股气流,让人后背发寒,却又转瞬消失。浩然庄从未如此安静。只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前庭中央。然而她落下的同时,却又让人觉得有千钧之重。
戚江雪一身碧色短打,紧袖白靴,挺拔利落如修竹。发间的赤玉簪与背在身后暗红流金的赤渊双锏交相辉映,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艳煞之气。
“戚江雪,你总算来了。算你有种。”陆长风深吸一口气道。
戚江雪轻笑出声:“陆掌门这话说得真是不伦不类。你请我,我便来了。我便是不来,你又当怎样?”
陆长风冷声道:“你行魔道事,为祸江湖。纵是不来,我也不会放过你,武林同袍亦不会放过你。你的罪孽,当由武林盟清算。”
“陆掌门,你还是放尊重些。”戚江雪冷下脸。
“我乃凉州军主帅,有朝廷诰命在身。哪怕在江湖上,我也是一派掌门,与你平起平坐。我此番前来,是秉承着解除误会、平息纷争之心,你却直接定我的罪,是真把自己当成说一不二的人物了吗?若说你仗着自己是武林盟主,那也要看你这盟主我认还是不认。武林盟若不能主持公道,反而助纣为虐,那我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戚江雪的话如同投石入水,激起了千层浪。喧哗声再起,人人都被她的态度所震。她是来接受讨伐的吗?看样子倒是来讨伐别人的。她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陆长风被戚江雪气坏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顺着她的话反驳,便已然是落了下风。
一名苍梧派长老自然出面维护掌门:“戚江雪,看你的态度并非是有悔过之心,可见已是走上了邪路。既说定罪,那铜锣帮、羡鱼派、连环门、回龙帮皆遭血洗,满门被灭,是你所为不是?”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地看着戚江雪。
“既然满门被血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又如何确定是我所为?”戚江雪平声静气地问。
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道:“自然是老天看不过去了,让幸存者逃出来揭发你的暴行!”
戚江雪嘲讽地勾起嘴角:“偏偏每个门派都有幸存者,都跑出来说是我做的,这可真是太巧了。我既然能血洗这些门派,又怎么会留下漏网之鱼成为把柄?他们亲眼看到我了吗?知道我用的是什么招式吗?我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因为他们都得罪过你。”同属于北派的终南派掌门缓缓上前道,“武林盟并非没有查证。铜锣帮在清晏楼闹过事,回龙帮放火烧了灵素医馆,连环门参与了对你师父的劫持,而羡鱼派,则是因为和关山派同气连枝。你之所以放过幸存者,不过是因为已经狂妄到要让整个武林都知道你的厉害,再不敢与你为敌。”
人群中的刘问山面露尴尬。师父这番话说得突兀,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他也不知师父为何如此,但不管怎样他是不愿与戚江雪为敌的。他忍不住去看戚江雪,却见她“噗嗤”一笑。
“若你不说这番话,我还不知原来这几个门派做过这样的事。听听他们的所作所为吧,哪一件符合名门正派的标准?这才是歪门邪道啊,武林盟有这样的门派,不觉得羞耻吗?这种杂碎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么会自降身份对他们出手?我倒是想问问,他们因何要做这些恶事?”
戚江雪铿锵有力地说完,右手一抬,手掌摊开。似乎有看不见的气流漩涡凝聚了起来,紧接着院中一块四尺见方的大石头腾空飞起,然后径直落在戚江雪的身前。她施施然坐在石头上,用似笑非笑地眼神看着陆长风,显然在嘲笑他的待客之道。
人们被戚江雪的功力所慑,想到她说的话,看向陆长风的眼神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陆长风在心底骂娘。终南派绝对是跑来搅乱的,敢与他作对,事后绝不放过。他眼梢一挑,底下的弟子会意,连忙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人猛冲上前,正是羡鱼派的小师弟。
他用剑指着戚江雪,大骂道:“我们羡鱼派有什么错!我师父不过是与关山派的王掌门交好,就被你这魔头盯上了。那些黑衣人亲口承认是你要对我们斩尽杀绝!若我不是被藏了起来,也难逃一死。你这恶魔,如今还在狡辩!我,我要杀了你!”
戚江雪伸出一只手,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剑身,随后往旁边轻轻一撇,小弟子连人带剑被掀翻在地。
“若是我扮成黑衣人做出同样的事,然后告诉你是苍梧派指使我的,你此时是不是就该拿剑指着陆掌门了?”戚江雪平静道,“这四个门派的事皆非我所为,你们之所以拿不出实质的证据,是因为这样的嫁祸实在是太低级了。”
今日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并不是都相信了武林盟的说辞,可是那又怎样呢?对很多人来说,真相不重要。讨伐戚江雪,是因为她确实算威胁,也因为有不可撼动的势力想要除掉她。
陆长风再次开口了,他用一种悲愤的语气道:“戚江雪,你绝口不提关山派,是因为心虚吗?辩驳再多,也掩盖不了你真正犯下的罪行。看看她吧。”
有一个人从陆长风背后缓缓走出。
戚江雪双目一凝。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