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来了,说是来给太学学子送点心。”宋恒躬身禀报。
陆九尘正与一位负责修缮典籍的老师傅议事,闻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擦了一下,抬手示意老师傅暂退。
待屋内只剩主仆二人,宋恒立刻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王爷,属下瞧着,王妃如今真是与您形影不离,这份心意,可见是真真切切的。”
陆九尘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随即被他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掩盖过去,他横了宋恒一眼,“你胡说什么?小心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宋恒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里却仍是笑意。
陆九尘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袖口,“她应是不知道本王在太学的住处,咱们出去看看吧。”
然而走进校场,目光所及,江竹雨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到处寻找他的住处。
她竟然在和两个学子交谈,距离尚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却能看清她侧脸带着浅笑,姿态从容,言谈间手势轻柔,落落大方。那两名学子亦神情放松,显然相谈甚欢。
陆九尘脚步一滞。
在王府,江竹雨面对他时,永远是那副娇柔婉转或刻意讨好的模样,即便他心知肚明她那贤妻姿态多半是装出来的,也知道她背地里不乏爬墙摘枣、招猫逗狗的跳脱行径,但此刻,亲眼见她与旁人如此自然地交谈,那笑容里似乎并无半分在他面前时的矫饰。一种细微而尖锐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刺了一下心口,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缓缓握成了拳。
随即,他提高声音,清晰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不大不小,带着惯有的威仪,瞬间吸引了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江竹雨循声望去,见是陆九尘,眼底立刻漾开笑意,她几乎是本能地提起裙摆小跑过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脸朝他笑,“夫君,你怎么在这儿?妾身带了好些点心来,你要不要尝尝?”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及他衣袖的那一刹那,她敏锐地感觉到,陆九尘的手臂似乎僵了一瞬,脸好像瞬间又黑了一个度。
江竹雨:“???”
平日里这一套不是最好使了吗?江竹雨转念一想,莫不是此地人多,自己这样挽着他的胳膊,有损他摄政王的威严?
想到这里,江竹雨反应极快,她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敛衽垂眸,动作流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妾身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唐突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谁知,她这番识大体的举动做完,悄悄抬眼一瞥,却见陆九尘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径直拂袖,转身便走。
陆九尘走得极快,宋恒小跑着才能跟上,试探地唤了一声:“王爷?”
“真不知她整日里究竟在装些什么!”陆九尘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他一回头,发现江竹雨竟然没有跟上来,冷笑一声,“无妨,带上试卷,咱们回府,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跟学子们谈心吧。”
“王爷,试卷刚刚已经送回王府了,押送的人都是咱们的亲信,想必此刻已经在书房了。”
墙角处,刚追过来的江竹雨攥紧了手中的手绢。
试题已经送回王府书房了,陆九尘尚未回府,正是偷试题的好机会。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又不知道多久才能有一个如此良机了,可陆九尘马上就要回府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江竹雨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疹,立即没事儿人一样地回到校场。
“林儿。”
林儿闻言立刻快步过来,“王妃,您有何吩咐?”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集市上有支簪子特别好看,你先在这里发着,我去街上转转,若是发完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回府。”
林儿面露迟疑,生怕江竹雨一个人出去出什么意外她担不起,“王妃?”
江竹雨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你可以的!”
不再给林儿追问的机会,江竹雨转身就走。
刚一出太学,就看到路九尘回府的马车已经出发了,正不疾不徐地朝着王府方向行进。
江竹雨不敢耽搁,撒腿就跑,为了节省时间,她特地选了小路。
江竹雨作为一名刺客,虽说业务水平极差,但这跑路潜行、抄近道躲追踪的本事,她倒是下过苦功,她一路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还是比陆九尘先到了王府。
眼见书房里还没有人,江竹雨立即推门而入。
试卷放的位置极其显眼,江竹雨不敢耽搁,立刻打开记下题目。
门外。
陆九尘突然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