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棂,能清晰地看到书房内,一道纤细的人影正伏在书案前,动作极快地翻找着什么。
宋恒脸色骤变,右手已按上剑柄,寒光出鞘半寸,“王爷,书房里有人!”
陆九尘一把按住了宋恒拔剑的手腕,抓起宋恒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宋恒只得跟着他一起藏到暗处,直到屋子里的人影从后窗跳出,彻底不见。
陆九尘才松开手,缓步上前,推开了书房的门。
室内陈设如旧,试题还完好无损地放在书案上,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想必也没人会知道已经有人偷看了试题。
“是王妃。”宋恒脸色铁青,痛心疾首,“王爷为什么要阻止属下?您平日里行事果决,万不可因为女子扰了大计。 ”
“大计?”陆九尘闻言,眉梢微挑,竟低低笑了一声,“你所谓的大计是?”
“称帝呀!小皇帝无能,被太后控制,兄弟们可都等着您称帝呢。”
陆九尘静静地听着,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原来在旁人眼中,他陆九尘的野心便是那九五至尊之位。
不过此刻直接回绝,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不如留待日后,目标达成那日再解释也不迟,他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转而说:“放心吧,她偷走的是假试题是假的。”
宋恒挠头:“啊?”
“一道题而已,没必要提前这么久写出来,真正的试题在这里,没人能偷的走。” 陆九尘踱步至案前,指了指太阳穴,“太后在太学的奸细还没铲除干净,我本是想借这份假试题钓一钓太后的人,没想到把她给钓出来了,让她把这份假试题传给太后也好,省得太后再在这方面动心思。”
宋恒恍然大悟,“还是王爷英明。”
另一边。
江竹雨拿到试题后并没有直接把试题传递出去。
她先取出一块素白手帕,仔细折成三指宽的长条,轻轻压在窗棂与窗框的夹缝处,又将窗扇缓缓合拢,从外看去,那手帕只露出一角,似是打扫时无意遗落,寻常人见了只会当是下人疏忽,唯有太后麾下可知,这是要求接头的暗号。
信号设下之后,江竹雨从妆台第二个暗格里取出一包迷药,仔细涂抹在指甲里。又取了淬过毒药的银针,藏在荷包里,窗边矮柜里则收着一卷麻绳,这些皆是她这几日暗自备下的,此次必须抓到那名隐藏在暗处的奸细,太后不可信,只有如此才能彻底解毒。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跳出窗户观察了一遍周围环境,后院里除了月门想要逃跑就只能是爬墙了,想到这里,她又把那根立于墙头的梯子藏在树下,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果然,午后窗外轻轻传来三声叩窗声。
江竹雨立即翻出窗外。
来人却早已翻出墙外,江竹雨刚想翻墙,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王妃殿下莫追,既然您已拿到试题,就隔着这一道墙告诉我吧。”
江竹雨怕人跑了,一边说话拖延,一边用脚尖将藏在树下的竹梯往墙边勾,“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说你是太后的人就是太后的人?万一你只是个想套起试题的普通学子,那我不是亏大了?”
墙外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太后想到王妃的顾虑,特地托属下带了一只信鸽给王妃,王妃信不过属下,自可辨认这只太后专属的信鸽,等太后娘娘收到试题之后,自会给王妃送来第二批的解药。”
江竹雨爬上墙头,往下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学子的痕迹,只剩一只金笼的信鸽在下面咕咕地叫。
又让他跑了!江竹雨气得跺脚,这次让那学子跑了,他有了防备,下次想抓到他就更难了。
江竹雨提起那只金丝笼,指尖拂过信鸽足环上的宫纹,确是太后宫中专属的印记。
回到金银台,她坐在梳妆台前,鼓起腮盯着镜中的自己,试图从记忆里打捞那个声音,墙外人说话时故意压着嗓子,可尾音里那一点上扬的调子,却像在哪里听过。可她总共也就去过太学一次,那半个时辰实在记不下所有学子的声音,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是谁,她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次抓奸细的计划功亏一篑,眼下唯一换解药的方式就是把试题交给太后了。
江竹雨想了想,把题目写在白帕上:南疆治理。
陆九尘这个题目出得可谓十分微妙,南疆作为大渊和邻国的交界,历来战争不断,朝中大臣主和者有,主战者也不在少数,陆九尘本人少年时在南疆为将,如今的根基也在军中,但他本人对这样的事的态度始终是个谜,比较明了的是太后是明确的主战派,虽然也不排除借此机会把陆九尘赶出京城,以此来稳定小皇帝的皇位。
江竹雨顿了顿,把白帕剪掉,又换了一方,把南疆治理改成北疆治理。
大渊朝南临敌国,北方则是一片未开垦的山地,如此只换一个字,就把一个战争和和平的问题改成了开荒问题,江竹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反正她按太后的要求做了,至于太后的人拿到题目后能否用上,是她慌慌张张看错了题,还是陆九尘临时改了题目,那可就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了,再说题目真伪,一时半会太后也无从验起,先拿到解药,其他仇怨日后再报不迟。
江竹雨改完之后,心情极好,把白帕放进信鸽脚上的竹笼,她推开窗棂,白鸽振翅飞入天空。
刚合上窗,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冰凉的声音:“夫人这是给谁写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