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十多天,白晓花那边没能传来复工的消息。
偶尔有几次打来电话,要么是让时扬安心等着不要乱了阵脚,要么是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一堆不要生事之类的东西。
时扬乐得一一应下,端午节就在眼前,她反而不希望白晓花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不论好的坏的,反正得等过了这茬儿再说。
她一边应付着白晓花,一边暗中紧锣密鼓地等着那个日子的到来,陪着苏笑的同时,也在一刻不停地打探那个人——路千百。
这个名字,下一世的她只从父亲时庭和外婆口中听到过,江风华本人并未提及这位曾经的初恋。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当初路千百看不上你,不跟你结婚,后头还是我陪你打胎,还娶了你,我都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我脏了?!”
这话实在歹毒,那时候时庭吼出这番话后,时扬缩在角落,看着江风华瞪大双眼,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而后突然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
向来高傲又盛气凌人的妻子,因为几句话就变成个霜打了的茄子,时庭没觉得自己的话如何伤人,反正伤不到他身上,便冷笑着,得意洋洋地摔门而出。
时扬便知道了自己的妈妈曾经有过一个叫路千百的初恋,且差点跟他有了孩子,只不过被他抛弃了。
但在后来跟外婆的一次聊天中,时扬无意中知道了:路千百绝不是她爸爸所说的那样。
在外婆的口中,路千百是个好人,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他是比江风华大一届的校友,两人一个是文学系名声大噪的才子,一个是艺术系人人追逐的美人。
都说才子配佳人嘛,自古以来就有数不尽的例子,两个人也不例外,自然而然又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
恋爱一谈就是三年,江风华大四的时候,路千百毕业了,他拒绝了留在京市大公司工作的机会,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校友一道去了远疆支教。
据时扬外婆说,那次江风华哭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回家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肯见。
但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江风华就变得跟没事儿人似地,该实习实习,该上课上课,且再没提起过路千百。
时扬外婆以为女儿彻底走出来的时候,江风华突然在大四那年的寒假去了趟边疆,直到快开学的时候才回了一趟家。
两人的恋情经过那一遭后,又续上了。
江风华毕业后也没留在自己长大的地方——京市,而是自身去了路千百长大的地方——江城,并一直在江城任教。
时扬跟外婆打听这事的时候,年纪还小,她不太明白,两个人分分合合,经历这么多波折,为什么最后没有在一起。
时扬咬了一口外婆递过来的桃子,含糊问道:“既然他们之间有感情,为什么最后又没有在一起?反而爸爸跟妈妈在一起了?”
“小傻瓜,你偷着乐去吧!你爸爸妈妈要是没在一起,哪里来的你?”外婆揪了揪她的小脸蛋,笑骂她道。
时扬便不自在地低头咬了口桃子,心想:要是不来,反而还好了呢!
之后,只见外婆摇了摇头,颇有些感慨的意味,说两人后来有了孩子,本来约定好了那年端午节见路千百的父母,节后就去结婚,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路千百失约没出现。
再之后,才有了时庭和江风华的故事。
时扬当时拿着桃子的手一顿,想到父亲时庭对自己的漠不关心,以及对弟弟不加掩藏的偏爱,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涌现出来。
她愣愣地看向外婆,后者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说:“想什么呢!你不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没生下来。你是你爸爸和妈妈带着期待生下来的!”
是他俩生下来的没错,至于带着期待嘛……时扬又咬了口桃子,没吭声。
提及时庭的时候,外婆深深叹了口气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说多了话,老了人也糊涂,怎么能当着外孙女的面讲这些!
便犹犹豫豫地勉强道:“你爸爸……嗐,也不算太差,是个蛮好的人。”
说了还不如不说,时扬那时候已经知道时庭常年在外拈花惹草,说他是个好人……着实太偏颇。
只是经过外婆这么一说,时扬更加好奇了。
在外婆口中既是才子又是好人的男人,到底有何种的魅力,让她那高傲的妈妈恋恋不忘、只身找到边疆去?
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内情,让两个人最后兰因絮果,分道扬镳?
但下一世的时扬有自己的人生课题,二十四岁的人生太过匆匆,一晃眼就戛然而止了,自己的问题尚未解决,哪里还能分出心来关注别人?
好在这一世,这个如今正在和江风华热恋的男人再次进入她的人生当中,且成了她必须关注的人。
要是她能促成他和江风华的婚姻,她下一世的父亲时庭自然得靠边站了。
到那时,那个会在2026年出生、而后饱受家庭摧残和学业折磨的下一世的自己,自然也会荡然无存。
那个将来的世界,她没去过,她属于现在,且只属于现在。
时扬怀着这样的决心和信念,先是出动了苏笑,让她打着关心江老师的旗号,婉转一些,偷偷打听路千百。
苏笑自信比了个OK,又拍了拍胸脯,而后蹦蹦跳跳跑到走出舞蹈班门口的江风华面前。
拉起她的手,仰着个汗涔涔的脑袋,张嘴就问:“江老师,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叫陆百万?他做什么工作的?有多高?长得好看吗?”
时扬藏在榕树后头,头皮一阵发麻。
“路、路百万?你、你怎么会知道……”江风华皱着眉头愣了愣,半蹲下身子问她。
苏笑就老老实实答:“有人让我——”
“哎呀小祖宗,别再耽搁了,你妈妈在家等你等着急了都!”
时扬龙卷风一样卷到两人面前,跟江风华略微打了个招呼,卷着苏笑,狼狈不堪地逃跑了。
经此一遭,她再不敢赋予苏笑此等重任,只能把主意打到江风华同事的身上。
时扬戴了个口罩,装作来给哥哥找女朋友的妹妹,说她哥哥暗恋江老师,但是不敢贸然叨扰,派她来打听。
一番笨拙地打听后,同事只摇摇头称不知道。
时扬认定肯定是自己笨嘴拙舌,所以才再次败北,她灵机一动,略微使了些钱财后——同事还是说不知道。
这次她突然想到了,江风华为人有些孤僻,又高傲不可接近,连朋友圈都不发的人,就算有了男朋友也不会告诉同事。
消息一个没打听到,钱还没了,便恼恨得直拍大腿,只得用最笨的办法——蹲点。
仿佛又回到两年前才跟苏笑认识的时候,时扬流浪在舞蹈班对面的公园里,跟一群成天锻炼的老头老太太大眼瞪小眼。
等到苏笑下了课,她就借着接自家“小外甥女”的机会,上前跟江风华聊上两句,并且有意无意地往男朋友的话题上靠。
身处于幸福当中的女人想来话多些,分享欲也重一些,几次三番后时扬还真打听出了点消息。
时扬忍着对这个未来母亲的惧怕,特意买了袋新鲜出炉的糖油果子到她面前晃荡,只见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时扬故作轻松,还没往下问,一阵风吹过,裹挟着甜腻的糖油味冲入她鼻尖,她突然捂着嘴跑到一边的小花坛干呕起来。
时扬顿时慌了,忙把糖油果子扔到苏笑怀里,拿了包里的矿泉水跟着过去,后者当然是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