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笑吃得差不多了,时扬也扶着江风华过来了。
时扬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江老师,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怀孕了,有些孕反。”江风华有点不好意思。
苏笑听了,咬着糖果子,鼓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大喊:“啊!江老师您也有小宝宝啦!太好了吧——”
时扬连忙捂住她的小嘴巴,捂得手心满是油渍,抬眼看过去,江风华脸上羞怯和幸福并存,没有半分失意的迹象。
这会儿距离端午节只有三天,时扬更加疑惑了,这三天内路千百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导致二人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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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渐渐来到了六月十号,端午节当天。
江城六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今年的酷热可初见端倪,上次下雨还是在一个多星期前,再之后就是连日的高温——唯独今天除外。
时扬早上起来的时候,兰一一还在睡觉。
她摇了摇头,想起今天是端午节,难得贴心,给兰一一蒸了两个蛋黄咸肉粽子,自己则紧张得没胃口,只喝了一小盒酸奶。
时扬端着那一小盒酸奶,望着屋外湿透了的地面以及上面四散的枯枝败叶,越发觉得平时爱喝的酸奶也没了滋味。
她勉强喝了两口,实在喝着反胃,便扔进垃圾桶,走到玄关处拿了自己的黑色雨伞,静悄悄地出了门,直往舞蹈班赶。
到达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江风华上班的时间还没到。
出门的时候那雨还很大,像小石子一样,叮叮当当地砸在雨伞上,惹得人没来由的烦躁,出租车停在萤火公园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下来。
时扬撑开雨伞,从伞布底下伸出手探了探,丝丝细雨拂过手心,好像同她交握,她便安心地往公园的亭子里走去,照旧坐在里面的长椅上等。
大概是都忙着过节去了,今天又下了雨,老年人是过节的主力,公园里就没什么人,除了时扬以外,只有一人。
那人不知道在避雨还是也在等人,侧对着时扬坐在另一侧的亭子里。
雨雾蒙蒙,隔着大概五六十米的距离,时扬看得不太清楚,只见那人穿着个黑色短袖,戴了一顶深褐色的鸭舌帽,安安静静坐着,安静得过分,看样子比时扬还早到。
时扬忽地皱起眉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心也不知为何突然揪紧,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抚着胸口,拿了靠在长椅上的雨伞,决心去看个明白,刚一起身,“哗啦啦——”
舞蹈班门口停下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她定睛望去,江风华撑着把鹅黄色的雨伞下了车,两眼含笑地跟一个来上课的小女生打招呼。
时扬看着她满面春风的模样,更加安心——看来路千百和她还没分手。
不对!时扬猛地一怔。
亭子里的那男人,难道就是路千百?她抬眼望去,亭子里早没了人影。
时扬谎得不能自抑,确认江风华已经走进了舞蹈班,雨伞都顾不上拿,三两步跑进雨丝里,奔向那处亭子。
男人听见哒哒地脚步声,忽地站起身从亭子那头大步而出,时扬更加着急地加快速度,一面飞跑,一面喊他:“劳烦留步!你到底是谁?是不是路千百?”
哪料到那人起初听她喊“留步”真的顿了步子,却在听到“路千百”三个字的时候脚下陡然加快,蒙着细雨,压低了鸭舌帽,仿佛没听见似地走向了公园对面的舞蹈班。
时扬更加疑心他就是路千百,不肯放过眼前的机会,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一面不肯放弃地大喊,一面忙跟上他。
男人置若罔闻。
这时候,红灯亮起,平时人迹罕至的舞蹈班门口车辆堵得满满当当,见变了灯,纷纷启动,将时扬的脚步逼停。
等到绿灯再亮起,她绿色白点的碎花裙子上溅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污点,而后又顺着嫩白的小腿滴落下来,一直滴在杏色的凉鞋上。
狼狈不堪,但她浑然不觉,视线扫过每一寸目光所及之处——男人消失得彻彻底底。
要是刚才还只有五六分觉得那人是路千百,如今已经信了八九分。
所幸江风华还在里面,时扬不打算打草惊蛇,仍按照原计划在公园里观望。
她心头暗骂:今天运气实在不好,人没问到,还湿了一身。
这会儿布料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发也闷闷地贴着头皮,坐在长椅上一坐就是一道印子,要又碰上个藏在假山后偷拍的记者,恐怕又要报道些有的没的。
什么对云帆旧爱难忘啊,傍上神秘富豪后再遭分手啊……
越想越害怕,她紧紧捏着口罩,露出两只圆溜溜的杏眼,直往几个假山后头瞧,眼珠子提溜提溜转,唯恐后面真的藏了人。
确认只有她一个人后,时扬才狠狠吐了一口气,忍饥挨饿地给苏笑打了个电话。
“笑笑,跟阿姨说了没?说你今天肚子不舒服,来不了舞蹈班了。”
苏笑拿着自己的电子手表,满脸高兴,正好不想去上课,开心地说:”说了的,我说我昨晚吃饭撑着了,肚子疼,阿姨刚刚告诉我妈妈了,让她给江老师请假来着。”
只要苏笑今天不来舞蹈班,就不会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时扬又长舒了一口气,当即放下心,嘱咐苏笑。
“今天不来上课,也别到处乱跑,好好跟阿姨待在家,知道不?姐姐过两天有时间了,带你去吃披萨。”
不用上课还有披萨奖励,苏笑乐得合不拢嘴,“嗯嗯嗯!”
挂了电话,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为什么是“来上课”啊,难道时扬姐姐在舞蹈班?
她搞不明白,一屁股跌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打算看会儿动画片——阿姨端着杯热水走来了。
苏笑弹跳着坐起来,捂着肚子哎呀哎呀直叫唤,阿姨见她的样子,心里有了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笑笑乖,把药吃了,这药是你妈妈让我给你的,说是药效快,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好。
“等会儿好了就跟阿姨一起去舞蹈班,啊?今天是端午节,阿姨也顺道回去看看小孙孙,晚点儿去接你——”
“不要!”苏笑使劲捂了嘴,也顾不上装肚子疼了。
她不要去舞蹈班,她要看动画片!她要吃披萨!
阿姨又哄了她一阵子,这孩子平时对去舞蹈班也不算排斥,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邪,死活不同意。
阿姨没办法,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给苏笑妈妈打电话,一边说:”既然你不听我的乖乖吃药,我又不能看着你肚子疼,那就给你妈妈打电话,等会儿不去舞蹈班了,去你妈妈上班的地方,让她好好给你打个针,用铅笔那么粗的针头打!“
苏笑听到送医院,吓得一惊,听到她妈妈给打针,又是一惊,惊到最后话都说不出来,愣愣地瘫坐在沙发上,而后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肚子不疼了,不吃药还不行嘛……好好说话嘛,打什么针,我去舞蹈班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