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三民路,去春华路口。”
“……啊?你、你要去看热闹啊?啧,我跟你说,没什么好看的,血糊糊的一地,我看到过好几次,看完后做噩梦,饭都吃不下!上次看到个肠子流了一地的,当晚我老婆做的红烧肥肠我都没吃——”
“我给你五百块,五分钟之内到春华路口。”
“……系好安全带,我要起飞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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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钟后,时扬坐着飞的按时到了春华路口。
虽然交警早来指挥了,但两车相撞,其中一辆翻倒,挡了一大半的路,两边来往的车辆仍旧受到不小的影响。
车辆过不去,“露露”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时扬的五百块,将车远远地停在路边。
“慢走啊,前边我是过不去了,我也不乐意看,血糊糊的,你就自己过去哈!”
时扬神色恍然地点了点头,下车的一瞬间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咣——”她猛地关上车门,跌跌撞撞地走出去两步,“露露”又在车里喊她。
“哎,美女,你的包!背包忘记拿了!”
时扬接过背包的手一直在发抖,她抑制不住,咽了咽口水,使劲攥住背包带子,想压制住颤抖,却反而抖动得更加厉害。
出租车停下的位置距离出事地点大概有五十米,那五十米是她这辈子,甚至是下一世的二十多年里走得最漫长的路,好像与那失事的车相隔着天堑。
渐渐地,行人热热闹闹议论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清晰。
“哎,可怜可怜,这么年轻,啧啧啧,家里爸爸妈妈得多心疼啊……“
“就是,今天还是端午节,估摸着家里人都在家等着了,怎么就把命丢在这儿了!”
“所以说,少出去乱跑,待在家就不出事了。”
“那你一辈子都别出门了!吃喝拉撒都在家,管保活一百年。”
“嘿,你怎么说话的……”
争吵的声音格外的尖锐,刺破了空气,直往时扬耳朵里钻,她却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聒噪,蜜蜂一般嗡嗡地在她耳边飘。
时扬在他们的吵闹声中,一步步挪到事故点,双手颤抖地拨开两个路人,直直往血泊里走去。
左手边的陌生女人忙拉住她,“妹妹,别去!”
时扬置若罔闻,挥开她的手,两眼不眨地盯着躺在血泊当中的孩子。
那是个小女孩,被路人扔来的外套包住,小小的身体和头部被挡住一大半,只露出两条血糊糊的腿,其中一条大腿中部的地方诡异地扭曲着。
里面的骨头已经断开成两截,只有外面薄薄的一层皮肉勉强连接着,鞋子不知被撞飞去了哪里,鲜红色的脚掌无力地瘫在地上,像灰色水泥地上开出的鲜花。
一阵妖风忽地吹过,裹挟着孩子身上的血腥味和不知名行道花的香味,钻入时扬鼻子里。
浓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上心头,时扬忙隔着口罩捂住嘴,牙齿发酸,两腮酸软。
下一刻,几串泪水未曾察觉地滑落下来,狠狠地砸落在吸水砖里,留下一颗颗不起眼的水印子。
她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泛着血丝,一刻不眨眼地死死盯着血泊当中的孩子。
时扬想跑过去,腿上却失了力,连站都站不稳,她缓缓地下跌,跌坐在地上,而后在差点触地的一瞬间,眼前一片昏花,直直往几步外的血泊当中栽去。
“啊——”路人纷纷惊呼,几只手同时伸向她,却没有一个人接住。
“啪嗒!”一声后,时扬直挺挺地趴倒在地,膝盖和小臂刮擦过粗粝的地面,瞬间擦破了皮肉,鲜红色的血液渗透入地面,转瞬就看不见。
她颤抖的右手从血泊的边缘伸起来,半个手掌心一瞬间沾满了血液。
那血液还是温热的,闻着像铜锈的味道,又沾了几分水泥地的沥青味道。
一声又一声的“笑笑”被她的呜咽声压过,没人能听得清楚。
越离得近了,时扬越是控制不住颤抖,她望着手上的血液,眼泪簌簌落下来,更加头昏目眩。
泪眼模糊当中,只看到众生百态,有的漠不关己,有的冷眼相看,有的抬手擦泪,有的竟拿这场面当戏看……
“请问你是孩子家长吗?”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一面说着,一面搀扶起她。
时扬站不稳,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而后狠狠点了点头。
“节哀。”年轻警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说了两个字,谁料说完后时扬突然痛哭出声,再次跌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干呕。
她垂着脑袋,眼泪模糊了双眼,再度抬眼的时候,恍惚之间,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好似看到个曾见过的男人。
那人身量很高,穿了件硬挺的白色衬衣,便在人群中突显出来,待到时扬定睛再看的时候,他忽然别过脸看向别处。
年轻警察见时扬的方领低垂,露出其中的一片阴影,便绅士地撇开视线,隔着制服搀着她站了起来。
时扬愣愣地往小女孩的方向蹒跚而去,手却在搭上小女孩身上那件外套的时候顿住,而后咽了咽口水,直起身子,猛地后退两步。
“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