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扬言语模糊,不清不楚,年轻警察没听明白,上前两步才听清楚了。
“她,她不是苏笑。”
时扬往后栽倒,被警察一把扶住,她攀着他的胳膊,突然出人意外地露出个劫后余生的笑来,眼泪从她弯弯的眼角同时落下来,砸在黑色的口罩上。
“她不是苏笑,不是苏笑,不是苏笑……”
“谁?谁是苏笑?”
二十岁出头的警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觉得她劫后余生的样子对地上的女孩不公,但转念一想,谁还没点私心?
时扬没应声,眼睛弯弯,最后竟然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来,只是那笑意混合着流不尽的眼泪,愈发让人觉得凄凉。
她哽咽道:“笑笑、笑笑还活着,笑笑的腿还在,我救下她了……”
年轻警察还不放弃地问:“谁是笑笑?你在说什么?”
不知何时,那混在人群中的白衬衣男子离得愈发近了,听见两人的对话,他隐藏在人群中,眼眸忽地一抬,而后又低垂下去。
时扬神色反常,说不出的诡异,年轻警察更慌了,更着急地问她:“你、你没事吧,医生也快来了,你也去医院看看?”
时扬摇了摇头,猛地抬起手擦干眼泪,从皱得不像话的背包里拿出手机,一边往人群中走,一边蹙眉等着那头的人接起。
等了四五十秒后,电话那头也没接起,她用胳膊擦干了眼泪,只得泪眼朦胧地打算往舞蹈班的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隔着大路,苏笑被保姆阿姨一手牵着,一手捂着眼睛,站在红绿灯底下,只待绿灯亮起就往这边来。
“呼——”时扬长舒一口气,眼泪流得更汹涌。
保姆阿姨远远地看见了她,正要抱着苏笑往大街这头来,绿灯亮起,时扬飞奔过去,抱着全须全尾的苏笑嚎啕大哭。
“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时扬一面哭着大喊,一边抬起泪眼要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给她个说法。
她的哭声太过响亮,不仅苏笑和阿姨觉得丢脸,周围的人也纳罕地停下脚步,看这个碎花裙子的“疯女人”痛哭流涕。
“姐姐,你、你别哭了,啊,把眼睛哭坏了可怎么办?而且、而且他们都看着你呢……”
苏笑掏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团皱皱巴巴的纸巾,给时扬擦了又擦,擦得纸巾全都湿了,见她还在莫名其妙地哭,索性抬起自己的袖子给她擦。
眼泪越擦越多,一旁的保姆阿姨也看不过去,劝她道:“妹妹,你怎么了这是?别哭了啊,都看着你的,怪丢人的……”
她搀扶着跪坐在苏笑面前的时扬站起身,时扬晃眼一看,周围的人果然都跟疯子似地盯着自己看,嘴上不饶人,嘀嘀咕咕:“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流泪啊……”
苏笑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余光不经意间往对面一扫,扫到个高高大大的挺拔身影。
白色挺廓的衬衣,底下配了一条笔直的黑色西裤,一双锃亮的皮鞋,就算藏在人群后头,露出的些许身影也足以令人脑补。
晃眼之间,他眼睛直勾勾地往对面瞧,目不转睛,在苏笑对着他直勾勾地嘻嘻一笑的瞬间,不自在地别过眼。
六岁的孩子随了自己那个花痴的妈妈,又经过时扬的熏陶,最能肆无忌惮地对着美人流口水。
如今都是什么要紧的时候了?早顾不上时扬眼角未干的泪水,苏笑一把抓住时扬胳膊,大喊:“姐姐,快快快,看对面,有个好好看的哥哥!他好像在偷看我哦!“
时扬被她拽着,抬起泪水未干的眼眸,随意往对面一瞥,当真看到个身着白色衬衣的身影往人群中走去,但不多时就消失了。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地松弛下来,好歹能安稳了,时扬便不再管对方是谁,也管不了对方的身份。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一整天的力气都用尽了。
又嘱咐了阿姨和苏笑几句,并看着她们坐上出租车回家后,她已经力竭,捏着额角,靠在一颗黄桷树上,神思恍惚。
街对角的警察已经处理好事故,救护车也来了,时扬强撑着在路边等车。
她挥了挥手,一辆又一辆车子穿梭而过,就是不停下。
渐渐地,天色有些暗了,她的手也抬不起来,靠在那颗黄桷树上,觉得身上越来越冷,视线逐渐模糊。
额头上的温度传到四肢百骸,激得她浑身发热,也激得她渐渐失去了力气。
恍惚当中,一辆车停在路边。
她神思迷茫地以为自己好歹运气不算差,终于招到辆出租车,左摇右晃地爬了上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前座的师傅说了一句:“师傅,去海棠里小区。“
说完后,时扬身体直直向后躺下。
前座的师傅笑了笑没应声,耐心等着时扬旁边的白衬衣男子发话,“文载,这、这……”
“曾叔,先去一趟附近的医院吧。”
“但是……先生不是让你赶紧回家嘛,本来刚才在春华路口就耽误不少时间了,再送人去医院——”
“那能怎么办?把她扔在路边吗?”商文载没管父亲的嘱咐,反问司机道。
司机赶紧连连摇头,“……倒也是,扔在路边就太不合适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不过……话说你们两个认识?你还是比较少管闲事的……”
商文载愣了愣,当即撇清关系:”我跟她见过面,不过不熟。但她跟文洛挺熟悉,两人是挺好的朋友。“
前座的司机恍然大悟状,“难怪,我说你怎么今天这么反常,怎么还见义勇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