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半截,突地察觉到后面的沉默,司机赶紧捂了嘴。
他在商家爷爷还没退休的时候就在商家做司机了,从海市来到江城,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对商家每个人都了解得透彻。
现在商家的两个小辈,一个天才,一个蠢材;一个年少有为,一个大器始终不成……如果能暂且定位为大器的话。
但要打私心里说,商文载和商文洛两个人里选一个,他还是更喜欢后者。
商文洛脑子虽然转得不如他哥哥快,但为人热心肠,虽然不聪明,但是勤快又体贴,没有距离感,跟每个人都能嘻嘻哈哈。
要是这一趟接的人是他,早家长里短地聊了一路了,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从城北的机场出发,都快到江岸了,特么的嘴还没张开几回呢,都快黏上了。
后座的这位完全不同,看着随和,讲话也温和,颇有些君子风度,但他能感觉出来极大的距离感,温柔的面庞下藏着颗冷淡的心,好像不愿意接近谁似地。
他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也是有皮有脸的,这孩子生人勿近,那他也不愿意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所以刚才那几句话还是两人一路上说的第一回话。
不过这孩子怎么回事,今天反常得很。
先是在春华路口兀自下了车,平素不爱凑热闹的人非要凑上去,后来干脆还下了车,净往那人堆里挤。
而后又让他等了又等,等到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这会儿还要把人往医院里送。
哎,难得见义勇为一回,真是不容易看到!
他暗暗瞥了瞥后座,勉励自己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小辈有了进步,应当鼓励,绝对不能刻板印象!
如此想着,曾师傅咳了咳,十分慎重道:“文载,你真是好样的!这姑娘幸亏遇见你!”
商文载愣在后边,话还没说,曾师傅一拐弯儿,与有荣焉似地,抄了个近道,急切地赶往最近的医院。
曾师傅一颗赤诚之心,一个急转弯儿后,时扬靠在后座,哼哼唧唧着猛地往旁边栽倒,商文载躲闪不及,正巧被她扑在怀里。
温温热热,软软呼呼,就算不看也知道是什么,偏她那身绿色的碎花裙子袖子短得很,嫩白的臂膀露在外头,握也不好握。
商文载头上冒了冷汗,不知要怎么把她从自己腿上挪开,碰也碰不得,不碰……她前胸贴着自己的样子实在不像话,便两手高高抬起,哆哆嗦嗦,不知从何处下手。
好在她扑在自己腿间,闷得厉害,没过多会儿,手心撑着他一条腿趴了起来。
商文载只等着她老老实实地做好,却计划落空。
她扭过头,眼睛半睁半闭,里面一片混沌,却直勾勾盯着他。
商文载被她的眸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车内光线昏暗,仿佛又回到道观那晚,她被吓得躲在房间里,偏偏还生病难受,嘴上没说,眼里布满可怜,好似在祈求他,让他不要走……
那晚她一个形单影只又生病的姑娘,差点遭了歹人的骚扰,他挺身而出陪着她倒也罢了,毕竟是情况特殊,这会儿曾师傅还在前头,她直愣愣盯着自己一个陌生男人,这算怎么回事?
他满身的不自在,一边缩着肩膀往一旁躲,一边挪了挪两腿,往车窗旁靠。
出乎意料地,她竟然浑身没有半分力气,随着他挪动的身体再次栽倒在他身上。
商文载想到时丛若,自己身为人夫,怎么能任由一个陌生女人轻薄?他不顾体统地伸了手挡开她,进而将她往另一边安放。
这时,曾师傅一个向右的急转弯,商文载非但没安顿好时扬,反而落得个自己也往她身上扑倒的下场。
他一下扑在她右边颈窝,闻到一股淡淡的白兰花香味,一时间便更加恍惚,连坐回座位也忘记了,好似想到些什么,不由得走了神。
曾师傅听到后头的动静,咧了咧嘴正要道歉,抬眼看后视镜的功夫,只见到两个人抱到一起,男的还猴急地往女的脖颈里使劲闻,他咧开的嘴角顿时收了起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这小小的空间的前所未有的燥热,抬手去拿旁边的矿泉水,毕竟没见过商家平时知书识礼的大公子这般饥渴,心里莫名紧张,手上哆哆嗦嗦,水瓶子没摸到,“咣当”几声后,水瓶落在地上。
商文载一下子回过神来,忙从时扬身上坐起身,端端正正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里越来越尴尬,曾师傅察觉到了,为缓和气氛,他摸了摸鼻子,高情商地说:“不好意思啊,文载,耽误你事儿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尴尬的沉默,曾师傅顿时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其中两个人尴尬得说不出话,另一个人……发烧得彻底昏了过去。
几分钟后,曾师傅老神在在地停在了路边,暗里却一个劲儿地偷偷往后边瞥。
果然,绿色碎花裙子的女人难受得没办法,连坐在后座上都勉强,怎么指望她站起来去医院看病?
曾师傅嘬了嘬腮,这会儿是真气定神闲了,捡起刚才落在车里的矿泉水,一边安安稳稳得喝了起来,一边看后头那个自小就体面的人怎么行动。
“时扬?时扬?”商文载喊了两声,对方没动静。
还没下一步行动,前头的曾师傅催促道:“文载啊,可得抓紧了,先生还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说完,他拧上矿泉水瓶盖,抱着双臂只管瞧热闹。
商文载没辜负他期待,心一横,从一侧下了车,又转到另一侧,一手伸到时扬背后,一手伸到她腿弯处,将人从车里抱了出去。
“咣”一声后,他摔上车门,叮嘱曾师傅:“劳烦您等会儿,我马上出来。”
“哎,哎……”曾师傅眼底的看好戏没来得及藏起来,索性不装了,满脸意兴地看着他把人公主抱进了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