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时扬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搭在身体一旁,透明的液体滴滴答答,从细小的塑料管子注入她的手腕,又被送往全身。
为了输液的便利,手心的擦伤并未包扎,只涂了一层淡褐色的药。
商文载站在病床旁边,看着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情景再现,又有种回到那一晚的道观的感觉。
他抬起手,用手背触碰一下时扬的额头,感到温度好像的确降了些,便挪动两步打算离开。
视线忽然停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才想起她的牛角红绳手链还没还给人家。
细细一想,上回离开江城的时候,失心疯一样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那串手链顺手放进了包里,而后带回了海市的家里。
现在就算想换给她,也没得可还的。
“算了,下次找个机会让文洛还给你吧……”说着,商文载最后看了她一眼,走向了病房外。
才走到门口处,他愣了愣,叹了口气,再次回到病床旁边。
商文载拿起时扬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手机默认的屏保。
手机设置了指纹,打不开,他便捏着她放在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打开了。
手机壁纸是一张老旧的照片,穿着黑底粉点碎花裙的女人抱着个扎了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两人蹲在一丛蓝紫色绣球花后头,正往镜头这边看。
女人长得温婉,跟时扬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她怀里的小女孩更像。
四五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上显着婴儿肥,白白嫩嫩,笑得眼睛弯弯的,眼珠子里仿佛闪着光,透着一副全然不设防备的天真烂漫。
商文载不自觉转过头看着昏睡的时扬,想到道观那晚,在悬崖底下看到的那双眼睛。
湿漉漉,可怜兮兮,强作镇定,只是里面慌里慌张的防备出卖了她的惧怕和胆小。
他回过头,打开了通讯录,没找到时扬爸爸妈妈的电话,就按照最近通话时间,从上往下打。
苏笑,不知道是谁,连着打了两个,都没打通。
兰一一,同样不认识,倒是打通了,但没人接。
再往下是几个没备注姓名的电话,商文载直接跳过往下翻,都是些连名带姓的,翻了半天才找到个备注为“弟弟”的。
电话响了几声,本以为又打不通,正打算挂断,那头的人接了起来。
“喂?”声音透着股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姐,你找我什么事吗?”
商文载默了默,才说:“你姐姐住院了,在江城第一医院202病房,你最好抽空过来一趟——”
“嗯……”时扬忽然嘤咛一声。
“你是谁?跟她什么关系?”听见是个男人的声音,又仿佛听见姐姐的痛呼,电话那头的人收起了拘谨,防备十足地厉声问道。
商文载被他如此无礼地一问,拧了拧眉头,没说话。他的沉默引得那头的人疑窦顿起,心底突突地跳个不停。
商文载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只听电话那端“哒哒哒”的几声,仿佛在跺脚。
本不想搭理他,到底顾虑到他和时扬的关系跟他解释两句算了,商文载又叹了一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头的人反倒更加无礼,“你对她做什么了?!我警告你,不许伤害我姐,我马上就到!”
商文载彻底不想说话,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晚上七点,家里人估计都等着他回去吃饭。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江城第一医院,202病房——”
“咣当——”门忽的被人一脚踹开,他站在窗户旁,拿着时扬的手机的右手顿在半空。
一回头,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背了个背包,同样拿着手机扑进病房,先抬眼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时扬,而后满眼戒备地死死盯着他。
“你姐——”
“你是她同事?”
“……不是。”
“那、那是她的男朋友?”
“不是,甚至朋友也不是。”
“那你不许碰她的手机!拿过来!”
未等商文载说完话,吴意冲上前一把夺过那鹅黄色的手机,而后警戒地挡在时扬床前,将他的视线隔开。
他扫过商文载那张不凡的脸,又观察他一身考究的穿搭,一瞬间明白了,这人跟他姐肯定是一个圈子的!
既然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朋友,那肯定就是所谓的同事了,偏偏不敢承认,里头肯定有鬼!
他瞧着商文载的眼神越发不善,非要在对方的脸上盯出点破绽来。
商文载余光最后瞥了下仍然昏睡着的时扬,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吴意踮起脚,将时扬死死挡在身后,“你、你笑什么……”“笑我多管闲事,笑我咎由自取……”商文载怒极反笑,绕过吴意走向了病房门口。
吴意不知他说的真假,对方一身的气派让他有点底气不足,但见要他逃走,下意识叫住:“你、你不能走!”
商文载笑着回过身,眼底的笑意越来越盛,“哦?为什么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