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也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给我带回来一个端庄秀气的孙媳妇——爷爷要求也不高,能比得上无虞一半的才气和学识,我就心满意足咯!”
他话锋一转,忽地转到祝无虞身上,别说商文载,就算一旁看似埋头干饭、实则竖起耳朵听个仔细的商文洛也听出来了。
祝无虞闹了个大红脸,微微低头咬着筷子,而后突然壮着胆子往商文载的方向看过来。郎不知道有没有情,反正妾有意,童己悦见了这场面,作为和丈夫一起撮合两人的倡议人之一,顿时觉得商剑鸿平时不管孩子这方面的事,但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眼光又好又准……也是,不然当初怎么看上了自己?
她心中暗喜,从碗筷中抬起头,自以为没人看见地跟丈夫挤眉弄眼,谁想到他饿死鬼投胎,一直喝着碗里的汤,对儿子和无虞的事情半点儿不关心,便也跟着端起汤碗,一面喝汤,一面暗暗地骂人。
祝无虞投过来的眸光太过热烈,使得商文载惯常的浅笑有一瞬间的僵硬,被商文洛看在眼里。
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热闹,你商文载竟然也有今天!
商文洛感到大大的痛快,活久见,终于不是被人看笑话了!
商文载被那炽热的眼眸逼得没办法,罗盘的事情就在眼前,要是再不说清楚,只怕这祝无虞被家里人撺掇着缠上来,到时候给他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地恭维:“爷爷真会开玩笑,无虞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哪怕只有她的一半儿,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来。爷爷让我找她那样的,只怕是难啊……”
话音刚落,祝无虞耳朵和脖子悄悄地红了,低垂的眼睛亮晶晶,满目的柔情和期待。
商剑鸿知道这大儿子接下来的话肯定暗藏机锋,压根不上套,只埋头吃饭,妻子童己悦却不这么觉得,总感觉儿子和无虞之间有极大的希望。
正隐隐期盼、竖起耳朵听接下来的话,婆婆突然打岔:“文载,吃块排骨吧,奶奶亲手做的。尝尝看!”
“嗯,谢谢奶奶。”商文载咬了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
“无虞这么优秀,身边的女孩子肯定也不俗,比你差一点也没关系,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我跟你哥哥无章从小就在一起玩,现在又一块儿工作,我就托大管你叫一声妹妹,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哥哥,就劳烦你帮我介绍介绍?”
他话音刚落,“噗嗤”一声,商文洛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了一圈儿神色各异的几个人,挨了童己悦一记白眼,忙低头狠狠扒饭。
祝无虞刚才的娇羞和期待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心也凉了个彻底,到底是个要脸面的女孩子,相当快地反应过来了。
她支支吾吾道:“嗯……我、我的确认识一个,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那就多谢了,无虞妹妹。”商文载礼貌地跟她点头致意。
“妹妹”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得仿佛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劝退。在场的除了商文洛都是妙人,谁听不出来?
更何况今天连席间唯一的那个不妙之人都心知肚明。
先是让人女孩子帮忙介绍女朋友,后来一声“妹妹”又盖章定论了两人之间唯一可能得关系。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连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童己悦也散了撮合二人的兴致,更别提临时起意的商爷爷。
他再次尝试从商奶奶那里讨要一口酒失败后,整个人彻底蔫儿下来,索性什么也不管了,灰头土脸地接着吃饭。
要说这会儿席上还有谁暗中关注商文载的,就只有商剑鸿了。
他两次三番地抬眸往儿子衣领子上瞧,瞧了好几回,生怕自己看错了,差点冲动得再次擦眼镜。
晚饭快到尾声的时候,终于在商文载转头给商奶奶夹菜的一瞬间看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他觉得碗里的残羹剩饭也添上许多滋味,吃到最后了,竟然咂摸出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满脸灰败的妻子,更觉得幸福,颇有种胜利者俯视loser的快感。
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创新工作思路,改进工作方法,方才是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不二法门!
本想与君共勉,但君拘泥当下、自我意识太过,以至于一叶障目,沿着一条错误的道路,一错到底啊……
童己悦自从大儿子说了那一番话后,嘴里的饭菜就瞬间没了滋味。
意兴阑珊,吃着碗里剩下的饭菜,突地觉着丈夫看着自己,她茫然地看过去,对方不管两个儿子的婚姻大事,只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笑什么笑啊!跟有病似的,童己悦狠狠瞪他一眼,而后更加惆怅地吃了口饭。
一群妙人心照不宣、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端午节的团圆饭,只有商文洛晃了晃神。
他看向对面明显愈发沉默、兴致不高的祝无虞,他早看出了她对哥哥商文载有意思,见她被如此拒绝,本还有些同情,又联想到她那个十分讨人厌的哥哥,一下子又不觉得她可怜了。
心想:挺好挺优秀一个人,怎么就投胎投错了,投成了祝无章这种人的妹妹,真是可惜!哪哪儿都好,就是哥哥不好!
商文洛抬起头看了看席间一直给爷爷奶奶夹菜的商文载,顿时感慨起来:祝无虞命不好,他命好啊,有个好哥哥。
饭后,他很快打了脸。
“曾叔现在回家了,我好像刚才喝酒喝多了,文洛,要不你开车送无虞妹妹回家吧,开慢点,别着急。”
商文载捏了捏眉心,好像真的喝多了一样,顺势跌坐在沙发上。
平时特么的五十多度的白酒能喝大半瓶,今天喝了半杯就喝多了?
商文洛看着假醉汉眼底的一片清澈,偏偏童己悦还在旁边不明事理地附和,文洛长文洛短地嘱咐个不停,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听话地出门送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