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勃兰特的质疑,霍斯百口莫辩,只能朝着人群徒劳地怒吼:“卫生兵!护工!都死哪去了?给我滚出来!”
“您好,长官。”随着喊声,两个人影从拥挤的人堆里挤了出来:一个犹太少年,一个亚洲青年。
勃兰特的目光扫过他们,看到亚洲面孔时微微一愣。
“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这些……这些人放进来的!”霍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劈头盖脸地质问。
“闭嘴。”勃兰特冷冷打断了霍斯,深吸一口气,尽量调整出和善的表情,看向那个外貌比较稚嫩的少年护工。
“孩子,别害怕。”勃兰特指了指自己领章,“我是从柏林来的医生,霍斯司令官管不了我,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好的,先生。”少年护工正是亚撒。他缩着肩膀,清澈的眼睛惊慌失措。
“告诉我,这家医院平时的床位够用吗?”勃兰特问。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亚撒却迟迟没有开口。他的目光怯生生地越过勃兰特,瞟向他身后脸色铁青的霍斯,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勃兰特读懂了这个眼神,心底的怒火又窜起几分:“看着我!说实话!有我在这里为你撑腰,没人敢动你!”
亚撒一哆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够……够用的。”
“哦?”勃兰特挑眉,语气嘲讽,“那为什么这间医院乱成这样?平时你们一张床,到底塞了几个人?”
亚撒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只要……只要像这样,每张床挤四五个人,再让快死的人睡地板……大家……大家都能睡下的。”
听听,这是人话吗!勃兰特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么,平时医院的治愈率如何?出院的病人多吗?”他又问。
“多……挺多的。”亚撒再次飞快地看了霍斯一眼,咽了咽口水,“每天……每天都有好几卡车的人‘出去’……”
“出去?”在勃兰特听来,亚撒这番话简直就是为了掩盖死亡率而撒的谎。
出去?还好几卡车?怕是都拉去焚尸炉了吧!
看来这个孩子已经被霍斯吓破胆了,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真话。
勃兰特厌烦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护工——那个自始至终垂着眼,保持着平静的亚洲面孔。
“那么你来说,”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这座集中营,还有没有扩建医院的必要?”
“勃兰特博士!” 霍斯本能地感到不妙,急忙开口阻拦,“区区一个护工,懂什么科研和医院规划?您不必问他!”
勃兰特回头一记眼刀,将霍斯剩下的话推回喉咙里。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了谈笑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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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兰特以为他会从这个护工口中听到简单的回答:有,或没有。
然而,面前的亚洲护工却露出一个笑容,抬头直视着他:“尊敬的医生阁下,是否有扩建医院的必要,并不取决于囚犯的意愿,而是取决于您……以及第三帝国是否想要这些苏联人活下来。”
勃兰特一愣,没想到这个卑微的囚犯竟敢如此大胆,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哦?说下去。”勃兰特眉梢一挑,来了兴趣,“如果我打算治疗他们呢?”
“医生!这简直是胡言乱语!”霍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苏联战俘属于党卫军管辖,柏林的命令是清除他们,而不是治疗!他们必须在春天之前全部消失!”
霍斯的愤怒并没有吓退勃兰特,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转身面向身后的白大褂们。
“各位同僚,”勃兰特的声音透着股冰冷的傲慢,“霍斯司令官认为,把这些珍贵的材料直接塞进毒气室变成灰烬,比从他们身上获取医学数据更有价值。”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你们认为,作为一个医生,我们有权利眼睁睁看着这种浪费发生吗?”
所有党卫军医生都向前迈了一小步,几十双冷漠的眼睛盯着霍斯和他的士兵们。
霍斯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党卫纷纷军反应过来,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一边是象征暴力机器的党卫军行政系统,另一边是自诩精英的技术官僚集团。双方势均力敌,谁先退让,谁就会在奥斯维辛失去话语权。
事情谈到这个份上,最后的伪装也被撕得粉碎。苏联战俘的处置问题,成了他们争夺权力的筹码。
看着寸步不让的霍斯,勃兰特眼中闪过不耐烦的冷意。他意识到,和一个满脑子只有服从命令的武夫讲道理,纯粹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他需要换个方式来结束这场无聊的争吵。
既然猎手们争执不下,为什么不让猎物自己开口呢?
于是,他那双搜寻猎物的眼睛再次落回了谈笑简身上:“护工,你听到了?司令官要在春天之前,让这里不剩下一个苏联人。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带走他们做实验,还是把他们留给霍斯司令官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