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地下党管饱。”谈笑简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说得煞有其事,“你吃的都是我剩下的,我都快撑死了。”
如果不是刚说完肚子就咕了一声,亚撒就信了。
亚撒盯着简平坦的小腹,那里显然空空如也——简刚走不久,就跑回来救人,哪有时间吃饭?
他眼圈一热,把珍贵的梨子递了回去:“你吃,我不吃了。”
简也不客气,接过梨咔嚓咬了一大口,然后自然地递到亚撒嘴边:“一人一半。”
上面还留着简的齿痕,亚撒怔了一下,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压下了喉咙里的苦涩。
你一口,我一口。在这个随时可能死亡的午后,两个人靠在墙角,分享着一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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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克莱尔正在楼下巡视,像一只蛰伏的冷血蜥蜴,在病床之间筛选猎物。每记下一个编号,都意味着又一个人被无声敲定了命运。
“看来即便是有熟人照顾,28 区也不安全了。”简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神色沉下来,“克莱尔随时会杀回马枪,我想带你去个地方避避,伤寒木屋。”
“伤寒木屋?”亚撒眉心拧紧。
院区边缘搭建的临时隔离木屋,专门堆积重症伤寒病患,是公认的无人问津的等死区。连克莱尔都懒得踏足——因为那里的人太虚弱,大多撑不到第二天的注射。
“虽然条件差,但脱离了德国人视线,没人管控,反而最安全。”简冷静分析,“只要我有药、有吃的,在哪都能把你治好。”
“我不去。”亚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
“我不想去木屋。”亚撒气息虚弱,烧得发烫的脸颊透着固执,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简,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谈笑简看着他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心头微沉,语气放轻:“我当然也跟你一起去,不然谁照顾你?”
“绝对不行。”亚撒抬眼盯住他,眼神异常坚定,“我现在身患伤寒,体内有抗体。你从来没得过,毫无抵抗力,进去百分之百会被传染。”
“哦?”谈笑简垂眸思索两秒,权衡着利弊,嗓音笃定,“我去木屋或许会染病,但你留在28区,一定会被克莱尔挑走,会死。”
对分离的恐惧冲垮了仅剩的理智,亚撒烧得头昏脑涨,倔劲顶了上来,眼底泛红:“那就让我被抓走好了!我就留在 28 区!至少死之前,还有你陪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
“行,你不去是吧。”谈笑简缓缓点头,没有再争辩。
他侧耳听着楼下动静,几秒后忽然站起身,低声自语:“我听到克莱尔的摩托车发动了,好像从楼下开走了。”
他缓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低头确认了一眼楼下空荡的路面,确认短暂安全,转身折返回到亚撒面前。
在亚撒预感到不妙的视线里,谈笑简俯身将他背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就只能把你绑过去了。”
“放我下来!你会死的……简,求你了……”亚撒拼命想要挣扎,可急性伤寒抽空了他全身力气,四肢绵软无力,反抗微弱得可怜。
温热结实的脊背托着他下坠的身体,高烧烧得他意识混沌模糊,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十七岁本就是骨骼疯长的年纪,哪怕身处炼狱,少年的身形依旧如同春笋拔节,日渐挺拔。一半是天生身高优良的缘故,另一半是因为谈笑简全力护着,从没让他饿垮冻垮。
哪怕亚撒早已长到接近成年人的高度,可在简的背上,依旧被安稳地托着。
亚撒伏在谈笑简肩头,昏沉的视线渐渐涣散。温热的后背、稳稳的步伐、耳畔沉稳的呼吸声……
熟悉的支撑感层层包裹上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能再拥有这样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
恍惚间,集中营的画面褪去,回到了遥远的童年。那时他高烧不退,也是妈妈稳稳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能治病的地方。
简的背不宽,有些硌人,但很暖和,有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亚撒的眼皮越来越重,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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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段历史:
缺少用餐的饭盒,一日三餐分两三次轮流分发菜汤。轮到第二次或第三次分发菜汤时,病人不得不使用别人使用过的餐具进食,这些餐具仅拿盛在一个桶里的冷水凑合涮洗过。
住院部的病人无法出去找水龙头,仅仅有六个脸盆里的两百多升的水。医务人员不断往脸盆里倒入一升的水,那水是用专门的大木桶从外面运来的。
病人食用的面包头天晚上就搁在处置室的一条长板凳上,那是白天患者在敷药时用来搁脚的。上完药之后,长凳上总是沾满血迹和脓液. 随后只是用一块蘸过凉水的抹布匆匆擦拭一下。
——《这就是奥斯维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