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块头狼吞虎咽,雷柏又指了指半截香肠:“这香肠是动物护士从猪槽里抢来的,你俩也试试吧。”
亚撒和谈笑简把香肠给了大块头。
“我以前听老资格说,集中营里最好的差事是动物护士。”亚撒想起一事,“原来好就好在,可以和猪抢吃的东西啊?”
“当然。猪吃得比囚犯们吃的还丰富,全是党卫军剩下的油水。只要动物护士愿意,可以挑出任何想吃的剩菜。”
“上帝啊,动物护士这个岗位果然很好……”
“我们组织还有不少动物护士,专门为挨饿的同志抠口粮。”雷柏看着大块头吃得热火朝天,笑着问,“你们愿意加入ZOW吗?只要加入,一定不会让你们挨饿。”
“如果大块头加入ZOW,也可以去做动物护士,天天吃党卫军的剩菜吗?”
“不一定,因为即使是动物护士,也不一定是照顾猪的。”雷柏摇了摇头。
“不照顾猪,就不能吃剩菜?”
“猪是杂食性动物,其他牲口吃的都是草料,比如马和牛。所以照顾马和牛的动物护士就没有这种待遇,吃得不如照顾猪的囚犯好。”
“原来如此……”亚撒的热情被浇灭了少许,但很快他又开始打量起其他食物,拿起牛奶瓶,“这里面又是什么?”
“是牛奶。”
“什么?德国人还给动物喝牛奶?”
“是给马喝的。在马厩工作的人可以领到一种牛奶,专门给种马饮用。”
亚撒好奇地喝了一口,差点喷了出来:“天呐,好膻啊!”
“这奶是专门给马调养身体的,不适合人喝。”雷柏淡淡地说,“但有时候为了救人,我们也会把人拉到马厩里喝这种奶。”
大块头感叹:“照顾牛和马的护士真惨,只能吃到这种东西。”
“不,牛吃的是另外一种东西。我们的21号成员就负责饲养小牛,他平时弄来的食物是这个……”雷柏说着,居然掏出一小把生麦麸。
“生麦麸?人类不能以这个为食吧?”谈笑简疑惑。
“当然不能直接吃,而且这些麦麸并不是很干净,有时候连小牛也不愿吃。但我发现了一种方法……你们的汤可以拿来一下吗?”雷柏指着谈笑简面前的汤问。
亚撒抢先将自己的汤推了过去:“用我的吧。”
雷柏在汤里撒下一些生麦麸,开始搅拌:“我以前在外围工厂干活,中午只有汤喝,容易饿,21号成员就给我生麦麸。为了抗饿,我发明了这个吃法,搅拌软化之后慢慢咀嚼,连同谷壳一起吞下去。”
几分钟后,他把汤还给亚撒。
亚撒接过碗,发现生麦麸已经被汤充分浸润,微微发软。他尝了一口,可以感觉到麦麸的表皮在嘴里脱落。里面的芯子还是硬的,粗粝的麦麸像砂纸摩擦着上颚。
在汤水和软皮的混合下,他勉强吞咽了下去。
“真有你的,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吃法。”亚撒才喝了几口就捂住了肚子,胃部似乎正因坚硬的麦麸隐隐作痛,“看来你有着一副钢铁肠胃,不像我,才喝了几口,胃就开始抗议了。”
雷柏笑了笑:“是啊,我真的很幸运。在奥斯维辛,肠胃就是最大的后盾。我吃什么都不会胃痛,也许这就是我存活至今的原因。”
“这又是什么,也是食物吗?”谈笑简注意到最后一个铁皮罐。
“噢,这是甜菜根熬出来的糖。”雷柏打开饭盒,里面是近白色的晶体,“混在麦麸里吃最合适。”
雷柏拉过亚撒的汤碗,熟练地舀出湿哒哒的麦麸,然后加入了铁皮罐,一阵搅拌。
三人好奇地看着雷柏操作,只见他搅拌均匀之后,罐子里出现了一坨灰褐色的糊状物,看起来像泥巴。
“谁想试试?”雷柏举起勺子。
亚撒自告奋勇尝了一口,面色一愣,紧接着又吃了几口。
久违的高浓度糖分冲击着大脑,多巴胺疯狂分泌。粗粝与甜蜜,痛苦与幸福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怎么样?”大块头好奇。
“这……”亚撒眼眶竟然有些发热,“这口感简直像是带着刺的蛋糕。”
他激动地挖了一勺递到谈笑简嘴边:“简,你必须尝尝!虽然吞下去的时候嗓子有点疼,但这甜味……太不可思议了。”
谈笑简尝了一口,也被强烈的反差震撼了。
“雷柏,真有你的!”大块头兴奋地一巴掌拍在雷柏肩上,“把马饲料变成蛋糕,你简直是个天才!”
雷柏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表情,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这个地狱里,肠胃就是我们最后的武器。只要能把这些东西转化成能量,我们就能活到最后。”
三人连连点头。
见自己被初步接纳,他再次向三人发出了正式的邀请:“那么,你们愿意加入ZOW吗?我们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本事的人。”
谈笑简和亚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着把大块头往前一推:“这大个子先加入——毕竟他已经吃掉了你带来的一半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