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天气转凉。营区的白桦树叶落尽,党卫军们也换上了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冬装。
10月10号,集中营的气氛与往常不大相同。破晓时分,囚犯们就被卡波驱赶着冲洗路面。破烂的囚服被勒令脱下,换上了一批应付检查的制服。
这些反常的优待只指向一个结论:又有大人物要来了。
上午十点,尖锐哨声划破长空。两辆锃亮的高档大巴车穿过镌刻着“劳动带来自由”的铁门,停在了检阅场边上。
车门开启,一群衣冠楚楚的男女鱼贯而出,空气中顿时多了古龙水和香粉的味道——属于文明世界的味道。
霍斯司令官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身后的乐队奏响了欢快的迎宾曲。如果不看周围的高压电网,简直像是一场上流社会的草坪派对。
来宾们依次站好,霍斯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回荡在操场上:“各位同僚,欢迎来到奥斯维辛!”
紧接着,他开始一个个介绍。
“这位是来自拉芬斯布吕克女子集中营的医生,荷尔塔·欧勃霍泽女士。”当他介绍到一位身形高挑的女性,方阵出现了一丝骚动。在场所有囚犯都不由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一位典型的北德雅利安美女,深金色的卷发在阴霾下闪着光泽,水蓝色的瞳孔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球。在遍地枯槁的灰影中,欧勃霍泽美得像个外星生物。
她穿着合体的制服裙,虽然脚踩平底鞋,身高却依然压过了身边不少男军官。
霍斯继续介绍:“接下来的5位来宾来自达豪集中营,他们分别是……”
可囚犯们已经被荷尔塔·欧勃霍泽吸引了全部目光,都听不到后面的介绍了。
面对几千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她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检视一堆待处理的医疗废弃物。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考察团开始自由参观。
来宾们有的是党卫军军官,有的是党卫军医生,有的甚至是中小型集中营的司令官一把手。这群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杀人专家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交流他们的管理心得。
奥斯维辛的陪同人除了司令官霍斯,还有政治部的格拉布纳、医学部的维尔特等部门主管。
“维尔特!我的老朋友!”一个热切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维尔特转过身,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与对方拥抱:“曼奈克学长!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来者正是他在海德堡大学的学长曼奈克,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此人年纪轻轻便已是艾希贝格精神病院的院长,现任萨克森豪森集中营的首席医生。
两人站在焚尸场的烟囱背景下,亲热地拍着肩膀,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的林荫道。
“你们萨克森豪森怎么样?听说最近处理苏联战俘的压力很大?”维尔特问。
仅去年一年,就有超过十万的红色分子在那里被注销了生命。
“别提了,简直是灾难。”曼奈克无奈地摊开手,“工作量和报酬总是成正比的,不是吗?虽然处理那些斯拉夫牲口能拿到不少经费,但手续太繁琐了。”
“我知道,每处理一个人,就要填一份表格。”维尔特心领神会,“来源、编号、处理方式……什么详细信息都要写。”
曼奈克叹了口气,像个抱怨加班的公务员:“当你填多了,就会发现自己和流水线上的工人没啥区别。名字、数字、勾选框都只是零件,你需要的只是麻木,还有一支好用的钢笔。”
“我理解。”维尔特感同身受地点头,“官僚主义比斑疹伤寒还难缠。”
“在马力全开的时候,我一天得填230份表格。到了第二天,手腕疼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曼奈克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我们为帝国付出的代价——腱鞘炎。”
维尔特笑了:“你还是那个工作狂,一点儿也没变。记得大学时,我们还在为论文发愁,你的第二篇手稿都已经送印了。”
“哪里,哪里……”曼奈克笑着摆了摆手,但眼神里满是受用的神色。
两人沿着警戒线漫步,维尔特切入了他真正感兴趣的话题:“说起来,学长,我听说萨克森豪森搞了个身高测量仪?效率很高?”
纳粹医学圈都知道,这是萨克森豪森的名产:苏联战俘被骗去量身高,当他们站直身体,尖锐的钢铁圆锥就会扎进脑颅。
靠着这种新型杀人方法,萨克森豪森集中营获得了大量数据,成功完成了对人体脑颅受创的科学测试。
“那个装置啊,太原始了。”曼奈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像经验丰富的匠人否定过时的工艺,“动静大,到处溅血,清理起来还要半天。现在已经淘汰了,改用更温和的手段。”
“更温和了?”维尔特思索几秒,开口说道,“若是把这套温和方案引进奥斯维辛,是不是也能投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