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奈克当即摇头,直接驳回:“行不通,那套法子耗时太长。我们要留存完整尸体的时候才用,你们营地就没必要了,纯属拖慢进度。”
维尔特立刻明白了,萨克森豪森集中营处理的是苏联人,尤其是政委和军官,尸体的完整性至关重要。而奥斯维辛主要处理的是犹太人,追求的是吞吐量,不需要对尸体小心翼翼。
“看来,原材料不同,处理工艺不能照搬。”维尔特若有所思,“我们这里处理的都是犹太人,不需要那么精细,继续用齐克隆B就好。至于个别的样本,还是老办法——注射。”
“石炭酸?”曼奈克对这一处理方式也很熟——毕竟是勃兰特亲自推广的。
“对,直击心脏,干净利落。”
“注射的适用性确实很不错。”曼奈克赞许地点点头,“我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混合药剂,能让过程更平静,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那一定要请教一下配方了……”
两人正聊得投机,前方突然闪过一道闪光灯。
维尔特抬头,看见鉴定科的摄影师正举着徕卡相机,对着这群谈笑风生的军官按动快门。
“哟,还有随队摄影师?”曼奈克眼睛一亮,立刻理了理衣领,“快,维尔特,咱们合个影。难得见面,得留个纪念。”
“啊?可这里是集中营,景色一点也不……”
“这有什么!反正都是因公出差,不照白不照!”曼奈克从皮夹里掏出一叠明信片和照片,兴奋得像个炫耀旅行战利品的游客,“你看,这是上个月我们在施塔恩贝格湖团建的照片,景色美极了。还有这张,是我和所长的合影,背面还有大家的签名……”
第一张是施塔恩贝格湖的风景明信片,湖光山色,岁月静好。背面除了曼奈克的签名,还有研究所所长、几位医师、甚至司机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张是曼奈克与同僚们在不同名胜古迹前的合影,他们笑容灿烂,姿态轻松,仿佛只是一群结伴出游的度假者。
维尔特看着照片里的美景,再看看眼前弥漫着黑烟的奥斯维辛,心中涌起荒谬的错位感。但他还是配合地站好,对着镜头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咔嚓几声,照片定格。两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医生,背景是数万人的埋骨地,却笑得像刚参加完学术研讨会的学者。
“维尔特!原来你躲在这儿!”一个傲慢的大嗓门打断了他们的合影。
曼奈克见状,礼貌地收起照片:“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去那边看看欧勃霍泽女士需不需要帮忙。”
送走学长,维尔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更加公式化的面孔,转身握住来人的手:“赫斯梅耶尔医生,久仰大名。”
对于眼前这位专攻肺结核的专家,维尔特心里其实存着几分鄙夷。
作为医生,维尔特自认为是有底线的——他杀人是为了清理病毒,是为了优生学。
而赫斯梅耶尔简直是个疯子,为了研究肺结核,竟然用几十个儿童做活体实验,最后为了掩盖罪证,还把孩子全吊死了。
“都说奥斯维辛是帝国最大的营地,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赫斯梅耶尔一边用指甲剔着牙,一边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四周,“建筑风格太乱了,和我们瑙因加莫集中营比起来,实在缺乏规划。”
“您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号主营。”维尔特不动声色地回击,“真正的规模在二号营比克瑙和三号营莫诺维茨。如果把三个营加起来,恐怕您的瑙因加莫只能算是个后花园。”
赫斯梅耶尔愣了几秒,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老天,居然有三个营?可惜我们要赶行程,今天怕是看不完了。”
“如果您只对医学感兴趣,留在这里就够了。”维尔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最好的实验室都在主营。”
“对对!听说你们建了个专业气胸实验室?”赫斯梅耶尔的眼睛都亮了,像看见血的鲨鱼,“快带我去看看!我在研究肺结核疫苗,正缺数据呢。”
“这边请。”维尔特领着他走向第20区,语气故意显得十分遗憾,“不过有点不巧,气胸实验室的前负责人恩特里斯博士不在,前些天因为工作疏忽被调走了,恐怕今天只能由我来为您解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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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段历史:
令人愉悦的与领导同事的社交活动,将自我的这两种因素联结在一起。
曼奈克从慕尼黑附近的著名风景区施塔恩贝格湖给妻子寄了一张明信片,署名不仅有他自己,还有其他同僚和专车司机。
这群放松的游玩者还拍了不少照片。
——《我们犯下的罪行——1939-1945年:日记和信件中的自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