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依然会坐在桌边喝茶,他手边多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正是《连心珠》。
这本《连心珠》是你的藏书,书你是必藏必买的,只说是收集爱好,又说抵挡不住闪闪发亮的诱惑,买的书倒是多,却未必真正看过。如今你在家中闲来无事,便又翻出来看一看。见你对什么书有兴趣,钟离也有些好奇,你就又把书转借给他。
《连心珠》是璃月的书,比起小说倒更像是戏,故事的情节是你熟悉的:情节是英雄救美的情节,典型又中规中矩。你不知道钟离对这样好似旧式言情的故事感不感兴趣,倘若他有兴趣,你觉得他多半是看过的。但既然钟离好奇,你当然会借给他。
次日钟离又把一本册子推给你,是你没见过的新书。你打开一看,那是一本食谱。你近日里没有下厨的打算,但对你来说这书依然是本好书——它详细地记载了食物的样貌和味道,甚至偶尔还会附带一点故事和趣闻。
美食原本不需要人解释,它自身的滋味便是对自己最好的诠释,读了钟离给你的这本书,你却有了些别的想法:
作者显然在选材用料、烹饪流程上都很有自己的讲究,细节很多,却并非偏见或者特定的秘方——更像是曾经尝试过、品尝过千百次不同的做法,而对每一个细节上的差分都成竹在胸。
其细致和专注程度,好似正在品水的那维莱特,毕竟水中有多少细节,恐怕没有谁比那维莱特更清楚。
很多变化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这种变化并不以某一日作为分界:你为钟离添了一整套茶具——他那般讲究的习惯你倒是没有,但你逐渐也懂了他的讲究是如何的讲究。
长途的运输、不当的保存,还有时间本身都会影响茶叶的品质,集市上能买到的食材终究还是很难比土里现摘的新鲜。当你开始在无意中分辨茶叶的品质,会因为不够理想的食材而蹙眉的时候,什么改变大概已经发生了。
“所以翘英庄的芝麻油真的更好吃吗?”你诚心诚意请教钟离。
芝麻油好不好吃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你似乎对芝麻油没有特别的爱好。钟离略略带过了芝麻油,又同你说起另一样食物:沉玉谷的茶品质极好,作为当地的特产,玉纹茶叶蛋的味道也是一绝。若是不在沉玉谷,那么地道的滋味绝对品尝不到。
一锅汤熬五六个小时对你来说未免有些奢侈,但你已经了解了食物的差分,新鲜食材和特色美味对你的吸引力还是有的——沉玉谷离你们的住处究竟还是有些距离,一道茶叶蛋不足以让你动身,钟离就一道一道菜讲过来。
这个时节,沉玉谷清清凉凉,正好消暑。遗珑埠的莲花开得正好,又有供租借的小船,可以划着船去看花。
钟离讲得格外细致,又着意往你的喜好上靠拢——这正是与你同游的邀约。你与钟离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即使他不明说,你也听得出来。
夏日里出门其实很要些心理准备,但你最终还是应了。你倒不是为沉玉谷的玉纹茶叶蛋——钟离的茶叶要见底了,因为沉玉谷的水土变化,茶叶的品质受了影响,商人们手中也没有什么好茶,自然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真正要选起茶来,沉玉谷的确非去不可。
钟离借住在你这里,不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你既然知情,也绝没有要他委屈的道理。
出行自然要做出行的准备。钟离将盆栽送往别处,又借了机巧来给竹子浇水——平日里让机械代劳,难免有损种植的趣味,但此时出行,归期尚不可知。赶路就失去了出行的乐趣,难得你们都没有急事,自然是慢慢走,乐意在哪里游玩,就将那里的趣味玩赏够。
虽然决定要出门,你的兴致却不高:你是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出游经历的,出游的节奏快,人生地不熟,虽然难受,却只能勉力跟上,路上又难免有些颠簸和拥挤,难免有些花钱买罪受的感慨。
但邀你同行的人是钟离,你对钟离的信赖终究是压过了不安。
和钟离出门,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很多。
你心急,他就陪你加快步伐,你懒散,你们就慢悠悠地走,钟离知道的东西多,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皆是如此。但凡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总是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农家的酒酿,沿街叫卖的饴糖,路边的野草,地上的团雀……小孩子揣着木剑打打闹闹,捏着布做的玩偶过家家,你偶尔也会多看上两眼。暮色四合,不拘是城里还是村里,大人小孩都往家中走,便有孩子撒娇,要大人讲故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