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修音乐盒,”阮星窈一边走一边说,“是帮她们‘想’起来。”
“对。”虞知闲在一栋明黄色的小房子前停下来,拿起台阶上的音乐盒,翻过来看底部,“旋律主人:老陈。最后演奏:四十年前的秋天。”
“四十年。”阮星窈皱了皱眉,“这么久,还能想起来吗?”
“试试看。”
虞知闲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有一种看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温和的光。
“老陈?”虞知闲问。
老人点了点头,低头看到她手里的音乐盒,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它停了好多年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我试着拧过很多次发条,但它就是不响。我想,可能是我忘了那首歌吧。”
“你还记得是什么歌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哼了几个音。几个散落的音符,像秋天的叶子一样,一片一片地从她嘴里飘出来。
虞知闲听出来了。那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情歌,她不知道名字,但旋律很熟悉。
“这首歌,是谁唱给你听的?”她问。
老人的眼眶慢慢地红了。“是我老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天天哼这首歌。那时候我们穷,买不起音乐盒,她就自己哼给我听。后来我们结婚了,她攒了好久的钱,给我买了这个音乐盒……”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走了十年了。我一直想听这首歌,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完整的调子了。”
虞知闲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颗花种子的叶子。叶子的边缘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想想办法。”她说。
收集旋律的过程比预想的要慢。
每一位旋律主人都有不同的记忆碎片。艾米记得妈妈抱她哼歌的感觉。老陈记得老伴年轻时扎着麻花辫的样子。一个叫小胖的女孩记得妈妈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吹口哨的调子。一个叫林阿姨的中年女人记得大学时暗恋的学姐在操场上弹吉它的样子。
记得感觉,记得画面,记得气味,记得温度……就是不记得旋律本身。
“旋律是被‘感觉’包裹着的,”阮星窈说,手里捧着一个淡紫色的音乐盒,若有所思,“如果把感觉抽走,旋律就只是一个声音。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要帮她们找回的不是旋律,是感觉?”虞知闲问。
“对。”
两人坐在小镇中央的一个小广场上,周围散落着十几个还没修复的音乐盒。天色渐晚,薰衣草色的天空慢慢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了天边。
虞知闲看着那颗星星,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星辰观测站那最后一个许愿者,你还记得吗?”
阮星窈愣了一下。“记得。那个……没有说出自己愿望的人。”
“你觉得她后来许愿了吗?”
阮星窈想了想。“也许没有。也许她不需要许愿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会记住她。许愿的前提是‘还没有实现’。如果已经有人记住了她,她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
虞知闲转头看她。广场的灯光很暗,阮星窈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意。
“窈窈。”虞知闲叫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