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服女人把那一沓金色卡片递到她面前。虞知闲抽了一张,翻过来看。卡片上写着两个字:“公主。”
阮星窈也抽了一张,翻过来看。卡片上写着两个字:“恶龙。”
两人对视了一眼。虞知闲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阮星窈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个笑声很轻很短,但观众席上有一个虚影跟着笑了,是甜品王国的老奶奶,她笑起来的时候肩膀会抖,和她吃棉花糖时一模一样。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布景已经变了。舞台中央出现了一座高塔,塔身是灰色的石头砌的,塔顶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上镶着铁栏杆。塔底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虞知闲站在塔顶的窗户后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也许是灯光变化的瞬间。裙摆很长,垂到地面,布料很轻,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微微拂动。她的头发也变了,不再是随意挽起的发髻,而是散开的长发,发尾微微卷曲,像童话书里那些被囚禁的公主。唯一没变的是她手腕上的念珠。深色的菩提子在白色长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串沉默的承诺。
阮星窈站在塔底。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鳞甲,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水面。她的头上长着两只角。两只角是道具,戴在额角两侧,弯曲的形状像一弯新月。她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尖端有一个小小的箭头形状的鳞片。她站在塔底,仰头看着塔顶的虞知闲,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公主!”阮星窈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压低了,带着一丝沙哑,像火焰燃烧时木头断裂的声音,“你被困在高塔里多久了?”
虞知闲看着她,“很久了。久到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季节。”
“春天。”阮星窈说,“外面是春天。花开了,草绿了,河水解冻了,鱼从水底游上来了。你什么也看不见,但你可以闻。风会把春天的味道带进来。你闻到了吗?”
虞知闲闭上眼睛。舞台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很淡的花香。她不知道舞台上的风是从哪里来的,但风里有春天的味道。
“闻到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塔底的阮星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恶龙。恶龙应该把公主关在塔里,不应该告诉她外面是什么样子。”
阮星窈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鳞甲手套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她在克制着什么。
“因为我关住你很久了。”她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恶龙嗓音,变回了她自己的声音,软的,轻的,像热可可上面那层奶泡,“久到我忘了你为什么在这里。久到我忘了是我把你关进来的。”
虞知闲看着她,念珠在指尖停了一瞬。
“你想放我走吗?”虞知闲问。
“不想。”阮星窈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她的目光没有躲开,“放你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观众席上安静极了。童话镇的小女孩停下了舔棒棒糖的动作。深渊食堂的幽灵把餐巾从领口取下来,攥在手里。甜品王国的老奶奶不再笑了。音乐盒小镇的艾米抱着她的音乐盒,把它贴在胸口。彩虹牧场的羊驼白白和绵羊卷卷站在一起,卷卷把头靠在白白的肩膀上。
虞知闲站在塔顶的窗户后面,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把手从窗户的铁栏杆之间伸出去,手掌朝下,像在等什么。
“我不会忘记你。”她说。
是虞知闲对阮星窈说的。
阮星窈看着那只从高塔窗户里伸出来的手。那只手没有念珠,念珠在手腕上,被袖子遮住了。但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那是念珠戴久了留下的痕迹。她记得那道勒痕,她看过无数次。在她的监控记录里,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心里。
阮星窈伸出手,但她够不到塔顶的窗户。高塔太高了,她的手伸到最高处,离虞知闲的手还差很远。她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她把尾巴甩到身后,用尾巴撑地,把自己抬高了一点,还是够不到。
“你下来。”阮星窈说,声音有些哑。
“门锁着。”虞知闲说。
“我开门。”
阮星窈走到塔底的木门前,看着那把巨大的铁锁。她没有钥匙,她没有魔法,她只是一只关住公主的恶龙。她用戴着鳞甲手套的手握住铁锁,用力一扯。锁没有开,她的手被锁的边缘划破了,没有血,鳞甲手套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她真实的、没有鳞片的手指。
她又扯了一次。锁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