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闲在那片白色的空间里走着,每走一步就会踢到一片记忆碎片。她踢到了深渊食堂,踢到了无限回廊,踢到了甜品王国,踢到了人偶剧场。碎片在她的脚边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很多很多的玻璃珠被倒在一个玻璃缸里。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最亮的碎片。碎片里是阮星窈在珍珠歌剧院唱歌的样子,头发在水里飘散,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蓝色的花。
“你在这里。”虞知闲把那片碎片贴在胸口。
阮星窈在那片黑色的空间里继续挖。她挖到了自己的童年,那些被剥离的、被送走的、被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记忆。母亲的歌,花语邮局那封没有拆开的信,天空之镜云婆婆说的“你母亲去看海了”。她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擦掉表面的黑土,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黑色和白色之间隔着一道墙。墙很薄,薄到你伸出手就能碰到对面的人。虞知闲在白色那边,阮星窈在黑色这边。她们同时伸出手,手掌贴在墙上。墙是凉的,和梦境工坊那颗珠子的温度一样,和时间之墟那池水的温度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阮星窈问。
“你。你在唱歌。”虞知闲说,“你呢?”
“你。你在盘念珠。”阮星窈说。
墙在她们手掌贴着的位置开始变薄。从一堵墙变成一页纸,从一页纸变成一层膜,从一层膜变成一道光。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亮了白色那一边的黑暗角落,也照亮了黑色这一边的被遗忘的碎片。
虞知闲看到了阮星窈挖出来的那些珠子。透明的,每一颗内部都有一幅画面。她看到了那个蹲在溪边的小女孩,看到了那个在山顶看落日的少女,看到了那个在监控屏幕前说“我会记住你的”的观察员。
阮星窈看到了虞知闲踢到的那片最亮的碎片。珍珠歌剧院,她的头发在水里飘散,裙摆像一朵花。虞知闲把那片碎片贴在胸口,现在它还在那里,贴着虞知闲的心脏。
墙消失了。白色和黑色混在一起,变成了灰色,珍珠母的灰,有光泽,有纹理,有温度。虞知闲和阮星窈站在灰色里,面对着面。
“你的记忆回来了。”阮星窈说。
“你的也是。”
“完整了吗?”
虞知闲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十三颗。还有四颗在阮星窈那里,白珠、金珠、青珠、墨珠。棕珠埋在花盆里,白珠和金珠穿在银线上。念珠不完整,但她的记忆完整了。
“完整了。”她说。
画框的锁芯最后一次转动,她们被推出了画中的记忆,跌回到长廊里。最后两幅画已经修复了,左边那幅不再是混沌的白色,右边那幅不再是混沌的黑色。两幅画拼成了一幅画。画面上是记忆画廊的长廊,两个人站在长廊的尽头,面对着面,手牵着手。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是画婆婆的笔迹:“被剥离的记忆不会消失。它们在等你们来找。”
【叮——记忆画廊任务完成。所有画作已修复。】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画婆婆从长廊入口走过来,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虞知闲的头发,又摸了摸阮星窈的头发。她的手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水漫过沙滩,像一个人把你小时候的照片递给你之后轻声说“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