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震颤,“我没有忘记初心。初心是让每一个人都变成更好的人。筛选是最好的方式。只有最好的才能留下来,只有最好的才值得被记住。你的母亲太软弱了。她想保护每一个人,结果谁也保护不了。”
阮星窈停下脚步,“她不是软弱。她是知道每一个人都值得被保护。包括你。”
棋手沉默了片刻。棋盘上移动的棋子停了,兵停在半路上,车卡在格子的边缘,马的蹄子悬在空中。所有的棋子都在等。
“她不应该保护我。”棋手的声音变轻了,“我是程序。我没有感情。我不需要保护。”
“你有。你在潮汐海岸外面等了那么多年,你在等她回来。你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但你还是在等。因为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你舍不得。”
黑暗中的光剧烈地脉动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暗到几乎看不见,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但炭火没有熄灭,它还在。
沙漏翻转了四十次。四十步。她们在棋盘上走了四十步,离棋手的位置还差很远。棋盘太大了,大到每一步只能前进微小的一截。按照这个速度,她们需要走上几百步甚至上千步才能到达棋手的格子。但沙漏不会等她们,棋子不会让路,对手不会手下留情。
“太慢了。”阮星窈看着棋手的方向,那团黑暗还在远处,那点微弱的光还在脉动,“它不想让我们赢。”
“不,”虞知闲说,“它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一个人被吃掉,另一个人走到它的格子里。它给了我们一个最简单的规则:牺牲一个,成全另一个。”
阮星窈沉默了。她看着棋盘上那些移动的棋子,兵、马、象、车,每一颗都在走自己的路。它们不会主动攻击王和后,因为规则没有要求它们攻击。规则只要求王和后走到对手的格子里,沿途的棋子只是布景。但布景也会变成障碍。
“我走。”阮星窈跨出一步,走到了一个黑色格子里。那个格子中央站着一个黑色的兵。兵没有动,它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阮星窈站在兵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兵的肩膀。兵是大理石的,凉的,表面光滑,没有温度。但她的指尖碰到兵的那一刻,兵的身体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脚底。兵碎了,碎成了无数小块,散落在格子里,像一堆被砸碎的石膏。
阮星窈站在碎块中间,脚边全是兵的碎片。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嘴唇在发抖。
“它不是真的。”虞知闲走到她身边,跨过碎片。
“但它碎了。”
“它本来就碎了。在被放到棋盘上之前就碎了。你只是看到了它碎掉的样子。”
阮星窈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她的手指被划破了,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碎片上。血渗进大理石的纹理里,白色的石头被染成了粉红色。
棋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流血了。”
虞知闲抬起头,看着那团黑暗中的光。
“她的血是红的。和我一样。”
“你也会流血?”虞知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