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闲看着阮星窈。阮星窈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格子的距离,棋手的格子就在她们中间。谁走进去,谁就能提出一个要求。谁能提出要求?谁走进去谁就能。
“你走。”虞知闲说。
阮星窈摇了摇头,“你走。”
“你的愿望比我多。你想复活你母亲,你想关闭系统,你想解放所有被剥离的记忆。我只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虞知闲没有回答。她从念珠串上取下最后一颗珠子,一颗很小、很暗、从来没有被她使用过的珠子。它一直挂在念珠串的最末端,和其它十七颗珠子挤在一起,从来没有发过光,从来没有被取下过。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
“这颗珠子是空白的。”虞知闲说,“它没有名字,没有功能,没有颜色。它跟了我七年,我从来没有用过它。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需要它的时候。”
她把珠子放在阮星窈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
“现在到了。”
阮星窈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珠子的手。珠子在她掌心里发着光,颜色在慢慢地变。从透明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和潮汐海岸的海水一样的颜色。
“这是你母亲的梦。”虞知闲说,“她把它藏在珠子里,藏在我的念珠上,藏了七年。她在等我把这颗珠子交给你。”
阮星窈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珠子上。珠子的颜色变了,从深蓝变成金色,和星辰观测站最后一颗流星的颜色一样。
“你走。”虞知闲说。
“你怎么办?”
“我留在这里。”
“你会变成棋子。”
虞知闲伸出手,把阮星窈脸上的眼泪擦掉,“我不会消失。我会在棋盘上等你。等你提完要求,我会在这里。”
阮星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跨出了一步,走进了棋手的格子。
那一刻,棋盘上所有的光都熄灭了。沙漏碎了,沙子从半空中洒下来,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些被烧毁的棋子碎片上,落在虞知闲的头发和肩膀上。虞知闲脚下的白色格子暗了,金色的边缘光熄灭了,她变成了一颗棋子。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阮星窈站在棋手的格子里,手里握着那颗变成金色的珠子。她抬起头,看着那团黑暗中的光。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它在等她说话。
“我的要求是……”阮星窈的声音有些哑,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珠子举到眼前。
“复活所有被剥离的记忆。不是只复活我母亲的,是所有人的。那些被系统夺走的、被规则抹去的、被遗忘在记忆画廊角落里的记忆,全部复活。每一个人都应该记得自己是谁。”
光脉动了一下。
“还有。”
“还有?”
“还有你。S-000。你不是程序,你不是清理程序,你不是系统最后的防线。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你应该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