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几条长了尖牙的鱼而已......”文狸抬眼看着头顶的鱼群,咬牙道:“我......我可是鹈鹕.......”
说着,白光倏地一闪,文狸变作了一只巨型鹈鹕,翅子将璃舟一卷。
下一秒,数只深海鱼已冲到文狸身前,尖利白齿簌簌而动,张口对着它的皮肉咬去。
文狸立刻将喉囊一张,当场吞下了几十条深海食人鱼。
鱼群的包围被撕开了一条缝,文狸钻进隙空之中,耸身向上游。
就在这时,腹内忽地掀起一阵撕扯般的剧痛,方才那些鱼竟在撕咬它的胃。
剧痛令文狸眼前一黑,猛地咔出一大口鲜血。不想它胃中的鱼竟趁隙而出,利齿咬住它的喉囊,甩尾一扯,它的喉囊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深海鱼便冲口而出,又转身撕咬它的翅膀。
咔的一声,文狸的翅膀应声折断,怀中的温度蓦地消失,是璃舟从他怀中掉了下去。
他低头一看,发觉璃舟已经落在了领主怀中,白章鱼顺着领主的背后爬下来,触角缓缓包住了璃舟的额头。
她半阖着眼,血顺着口角淌下,胸口以下的衣服被血浸透,竟已活脱脱成了一个血人。
文狸心中登时一搅,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救不了她。
其他的深海鱼此时也冲到了文狸身前,鱼群一拥而上,从四面疯狂地啮咬着鹈鹕的皮肉。
痛楚一阵接着一阵,波浪似的向他涌来,羽毛脱落,皮肉翻开,露出其下裹着的绯红的肉和骨。
文狸眼神一沉,缓缓地阖上了眼。
“文狸......”
近在耳边的竟是璃舟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上岸去......你自己......一个人.......”
脸上忽地一搔,朦胧中,似乎有棵高树立于文狸身前,垂下繁密的枝叶,他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于树荫之中窥见一双眼睛。
那是......谁的眼睛?!
然而那树影只在他眼前一掠,很快便消失了,仿佛只是他濒死的错觉。
文狸眼神一动,猛地睁开眼,耸身一跃,迎头撞向包围他的鱼群。
鱼群也立刻追了上去,身后传来利齿的扣合声,文狸没有回头,一径向着海上泅游。
折断的骨头仿佛刺进了内脏,身体一阵阵发冷,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似乎快要流尽了。
然而此时已无暇多想,只得一路向上。终于,黑暗仿佛凭空扯开一条缝,大片的光从天上涌下来,照在文狸被血染红的脸上。
碧蓝的天随着水波波动皱蹙,文狸破水而出,一跃冲到了岸上。
他瘫倒在岸边,湿漉漉的身下很快洇出了大片的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已困倦到了极点。
他阖上眼,意识渐渐沉坠下去。
几只浮在水面上的深海鱼簇拥在岸边,钉一般的目光落在岸边那只肥嘟嘟的鹈鹕身上,它们一个个扭着身体,伸出舌头,一下下舐着海中残存的血的鲜味。
“真好吃啊!我可好久没吃到岸上的动物了......”
“别挤!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妈的,这该死的陆地......啊——!”
不知哪条鱼忽而发出一声惨叫,众鱼扭过头,只见樱梨口中衔着一条深海鱼,上下牙齿一扣,当场将它咬成了一滩碎肉。
“这疯子又来了——!救命——!”
“快跑啊啊啊啊——!”
见到樱梨的脸,鱼群立刻一哄而散,惶惶然作鸟兽散。
一阵嗡嗡的喧嚷中,樱梨又吞下几条深海鱼,一跃冲水而出,走到了鹈鹕身前。
“喂!”她用脚踢了踢鹈鹕的身体:“你还有气吗?”
可惜鹈鹕只是直僵僵地躺着,胸口不见起伏,身下洇着一大滩血,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亏了父亲还留你一口气,看你会去哪里找帮手,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了!”樱梨嗤笑一声:“那么,再见了!”
说着,取出弩箭,箭头直指鹈鹕的头颅。
轰隆——
不想正在这时,脚下的土地竟倏地一震,射出的箭矢一偏,咻的一声插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樱梨踉跄了下,眼神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黑色巨影笼覆在樱梨的头顶,她转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棵巨树,树高几近十米,枝叶繁茂如云,根系虬结盘杂,眨眼间竟已延伸到了她的脚下。
樱梨心中一跳,立刻退回了海中,随着树根的生长,脚下石头竟已碎成了齑粉。
巨大的树根盘根错节,自鹈鹕身下的血泊中钻生而出,并越长越高,枝叶几乎要将天空钻出一个窟窿。
就在这时,巨树上最粗壮的两条枝杈向下一弯,如人的手臂一般托住了鹈鹕血淋淋的身体,树干从中剖开,它便将濒死的鹈鹕放入了树洞之中,又一条枝杈刺入鹈鹕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