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在原地沉默了两秒，转过身，没再看余春一眼。

他走到妈妈身边，妈妈问他：“都搬好了？”

“嗯，我去找阿姨盖章就好。”江惟说。

走到宿管办公室门口的路上，江惟能在余光里看到余春的身影，可是他强忍着，没有转头。

“东西都拿完了吗？”宿管阿姨问江惟。

“拿完了。”

“那我给你盖章了啊。”阿姨在抽屉里翻找着，“啊对了，宿舍的钥匙得还给我。”

江惟掏出钥匙，递过去。

阿姨接过钥匙，继续找印章。

江惟看到桌上电费的收费表，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主动叫道：“阿姨。”

“嗯？怎么了？”阿姨找到了印章，重重盖在回执上。

“这个月的电费……”江惟搓着自己的手指，“我先把我那一份交了吧。”

阿姨看了他几秒，没拒绝，查了下他们宿舍这个月用了多少电，然后对他说：“你只用交二十七就好。”

江惟把校卡给阿姨，阿姨刷了机，连同回执一起，递给他。

“谢谢阿姨。”江惟接下回执，看到生活部那一栏的血红章印。

“退学之后想干什么啊？”阿姨冷不丁问他。

“……还没想好。”他如实回答。

“不用急。”阿姨突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这样的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

江惟沉默了好久，留下一句郑重的“谢谢您”。

他出门，跟妈妈一起往宿舍楼外走，余光里不再有余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抬起头，离开宿舍楼前最后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一楼过道里有个人，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那个黑色的人影似乎在朝他挥手。

他知道，那是余春。

他的脚步停了那么一秒，接着，余春放下手，静静地站着，看他。

他偏过头，加快脚步，走出宿舍楼。

晚上八点多，财务处和教务处都已经下班，江惟和妈妈只能回旅馆。洗过澡，两人坐在床上，妈妈问他：“那个是你同学吗？”

“算朋友。”江惟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后半句，“不是同班的。”

妈妈点点头：“……哦。”

“他……他人很好。”江惟忍不住说，“是这个学校里对我最好的了。”

妈妈没说话。

江惟也没再说什么，电视里依然在放红楼梦，他没去看，拿出手机，愧疚地翻着——他现在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轻松，连放松下来看手机都不敢。

导员给他发消息，说档案她已经拿到了，问他什么时候去拿。

【土豆丝】明天早上吧

【土豆丝】谢谢导员【玫瑰】

“明天我还要跟你一起吗？”妈妈突然问他。

江惟盯着手机屏幕，故作不在意地说：“你想去吗？”

话出口，他又感到心酸和歉疚，不断地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去了能干什么？”舒月问，“好像都不需要我。”

江惟安静了几秒钟，说：“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算了。”妈妈摇摇头，“我陪你去吧，看看你们学校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哦，好。”江惟松了一口气，手机震动，是余春给他发信息。

【余春】你现在在哪里啊？

【土豆丝】学校外面的旅馆

【土豆丝】跟我妈一起

【余春】哦哦，好

【余春】我以为你就走了

【土豆丝】没，明天还要跑几趟

【土豆丝】应该过两天再走吧

他看到对话页面最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便耐心地等，等了三十秒，余春还在输入。

房间窗户没关死，一阵风漏进来，刮得江惟耳朵疼。

【余春】这几个月，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快乐？

江惟垂眸，眼睛疲倦地眯起来，只留一条小缝。

【土豆丝】算是吧

【余春】对不起

【余春】要是我早一点看出来就好了

【土豆丝】你不用道歉

【土豆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余春】可是，如果我发现了

【余春】我会努力让你开心起来

【余春】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