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给江惟发自己站在街上的照片时,连午饭饭点都没到。
收到消息时,江惟正在给每张桌子底下的垃圾桶套上新的垃圾袋。他拿出手机,看到余春发的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道:
【土豆丝】你先等一等好吗
【土豆丝】我正在忙
【余春】嗯嗯,你不用急
他套完垃圾袋,到柜台前问妈妈:“我今天……出去一下可以吗?有朋友来找我。”
他有些愧赧,没有事先跟家里人说余春要来的事情,害怕家长不同意,让余春白跑一趟。
其实不是他忘了说,是他昨天好多次站到爸爸妈妈面前,却不知道为什么开不了口,只能一拖再拖,拖到余春来。
刚好从后厨走出来的江长青听到这句话,问他:“哪个朋友,昨天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的这个问题让他有些羞耻,像闯祸之后撒谎的小孩一样不敢承认。可他分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害怕呢?
所以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认识的?”舒月问他。
“大学认识的,就是那天跟我一起出去吃饭的那个,叫余春。”江惟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剩余的余,春天的春。”
“他知不知道你退学?”江长青走到店中央,背着手站定。
“知道,现在只有他知道。”江惟回答。
江长青立刻问:“那他什么反应?有没有笑话你?”
江惟有些分不清爸爸这个问题的用意。他不知道爸爸想要的答案是“有”,还是“没有”。
“他很支持我。”江惟抬头,委屈地说。
江长青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舒月回头看了江长青一眼,又跟江惟说:“要出去就出去吧,那你中午是不是不在家吃了?”
“应该吧。”江惟的双手在腿上交叠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内敛怯懦的姿态。
舒月又问了一句:“晚饭呢?”
“晚饭……不知道。”江惟说,“到时候再说吧。”
“嗯,行。”舒月点点头,犹豫片刻,伸出手摸了摸江惟的头发,“那你去吧。”
“好。”江惟搓搓手,拿出手机,问余春在哪里。余春给他发了张照片,在奶茶店坐着,桌上放了两杯奶茶。
江惟小跑过去,白琴看到他来,以为他又有事,问他:“怎么了?”
“没事。”江惟朝白琴笑笑,“来找我朋友。”
说着,他转头看向余春。角落里,余春也正看着他,笑盈盈的,虎牙像竹笋一样冒出头。
他在余春面前坐下,余春说:“给你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谢谢你。”江惟戳破塑封,喝了一口,“明天开始我就要在这里上班了。”
“能给我讲讲吗?”余春问,“工作安排什么的。”
江惟点点头,把早上白琴告诉他的安排复述了一遍,然后笑着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比上大学轻松。”
“你这相当于每天都有早八啊,会不会累?”余春单手托腮,歪头看着江惟。
“应该不会。”江惟摇摇头,“晚上八点就下班了,我可以直接回家。”
“其实我觉得……晚上八点之后人应该也挺多的吧?你下班的话,店里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余春问。
“这里不太一样的。这条街大部分是开店的中年人,要吃夜宵也不会喝奶茶。然后厂里打工的人住的地方离这里又有点远,九点多下班他们都累了,懒得走过来。”江惟说到这,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豪和自卑交织的情绪。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最忙的时候是下午五点过后,那时候下班,工人都要来吃晚饭,有小孩的可能会带小孩一起。”
“哦哦。”余春连连点头,喝了口奶茶,然后从下而上地看着江惟的脸,“那你以后要放假能不能也跟我说一声?我也想知道你的安排。”
“可以啊。”江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扪心自问,就算余春没提这个要求,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告诉余春的。因为他同样也想知道余春哪一天有空,想知道余春愿不愿意和自己聊聊天。
余春又一次笑了起来,江惟看着余春的笑容,恍惚间想起许久以前。
军训刚结束时,同学们对彼此都还没有特别熟悉,仅仅跟舍友、或是站队时自己附近的人说得上话。江惟跟舍友关系不好,性子又含蓄,交到的朋友就只有一个余春。
没有朋友,自然也就没人交谈,他只能靠写东西来排解心里的愁绪。然而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总是要跟人说话的,长久的孤独缄默只会让他感到压抑。因此在某个周末,他大着胆子给余春发消息,问余春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