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江惟并没有主动跟爸妈说刚刚的经历。他只是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坐下,头抵着墙,安静地发着呆。
“怎么样?”舒月走到他旁边,问他。江长青正在抹桌子,闻言也抬头,看过来。
“……那边那家奶茶店。”江惟歪了歪头,然后坐直,“说明天告诉我结果。”
“那要是她们收你,你以后就在那里打工了?”舒月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
江惟点点头:“嗯,应该吧。”
江长青甩了甩抹布,重新低头抹桌子。
舒月拉住他的手,看向半空,吸了口气,说:“也挺好的。”
江惟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过后,江惟看到手机里有消息,是余春的。
【余春】今天怎么样?
江惟抱着手机躺到沙发上,拿毛毯盖住脚,给余春回消息。
【土豆丝】你是问哪方面?
【余春】每一方面,嘻嘻
【土豆丝】我去街上找工作
【土豆丝】有家奶茶店的店主之一说愿意收我,现在只用看另一个店主的意见
【余春】那肯定能成功了
【余春】你又没犯过事,人还那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土豆丝】但愿吧
【余春】那你心情怎么样?
【土豆丝】一般般
【土豆丝】我还是很难受
【余春】我大概能理解一点
【余春】没事,先不要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余春】起码你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了
可是。江惟想,可是这真的是“正轨”吗?
他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余春】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选择很荒唐
【余春】但我觉得,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余春】对吧
【土豆丝】嗯
【土豆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余春】可能是心有灵犀吧
【余春】【动画表情:害羞】
江惟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放下手机回房间,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点进这几天一直没有看过的文档,安静地看着文档里的字。
开始写文章之前,他把这件事想得很简单,认为自己只要努力几个月,就能达到用写出的东西供养自己生活的水平。真正做起来才发现事情很难,想写好很难,想得到曝光也很难。很多小作者因为没成绩没反馈写不下去,在社交平台上哭诉,说自己的辛勤和辛苦。
他要坚强一些,虽然没什么人看,但起码坚持下去了。而且现在他找到一份工作,心态也发生了转变:他觉得自己不一定非要靠写作谋生,如果把写作当作一项业余爱好,把它化为自己表达情感的手段之一,他就不用为热度焦虑,只需要写下去就行了。
如果这样想,那他也不必再关注市面上的小说都是什么样式,不用再去迎合市场——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有在迎合市场。不说别的,他从来不写长篇小说,手中最长的作品也才四五万字,这种非主流的体量,读者注定寥寥无几。
他喜欢写小小说,写一些简单的,不需要思考前因后果的东西。因为他只是把文章当成表达感情的载体,既然是表达感情,那就应该自由些,不受任何限制才对。
他写,一棵草长在参天大树旁,来往的路人坐在草地上聊着天,感叹大树的高大茁壮,赞扬树底的阴凉。这棵草感到自卑,于清晨弯腰驼背,凝结的露珠像泪水一样滑落。大树却说,它喜欢自己周围的草。如果没有这片绿茵,地面就不会再柔软,人们就不愿再于此久留,躺在地上谈天说笑,大树也就会无人问津。如果没有这片绿茵,大树便会感到荒凉与孤独。
小草听了很开心,在风里轻轻晃,自豪地垫在行人身下。它还听到一个男生说,自己也想做一棵矮矮的小草。
夜风微凉,小草心里回响着这句话,开开心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江惟跟爸妈一起去店里。
早上店里没什么人,江惟没事干。他看到白琴那家奶茶店已经开了,想去问问结果怎样,又怕自己太唐突,打扰到别人,便没去,只站在店门口,晒太阳。
今天没什么云,阳光很大,江惟站了一会儿,觉得全身都暖和起来。
爸爸买菜回来,江惟进店,跟着一起处理食材。掰豆角掰到一半,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他探头去看,看到是白琴给他发的消息,连忙擦擦手,跟爸妈说声:“我有点事。”然后拿起手机,翻看起来。
【白琴】我们昨晚商量了一下
【白琴】明天开始你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土豆丝】哦哦好的
【白琴】今天有没有时间?来我这儿一趟,工资什么的我们当面谈。
【土豆丝】现在可以吗?
【白琴】可以啊,刚好没人
【土豆丝】那我过去
“我去奶茶店那里。”江惟放下手机,跟爸妈说,“她说我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行啊。”“去去去。”妈妈和爸爸的声音一同响起来。
江惟搓了搓手指,小跑到奶茶店那边,推开门,风铃清脆地响起来,白琴朝他扬了扬眉毛,说:“来里面坐。”
江惟走到柜台里坐下,白琴开门见山地说:“我跟你聊聊要求啊,你看接不接受。”
江惟点点头。
“每天早上八点来,晚上八点下班,中午有一个半小时吃饭。一周只用工作五天,两天假期不一定是周末,你随便什么时候放都可以,也可以攒着,跟我们说一声就行。”白琴看着他,“你能接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