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挂断电话时,手心全是冷汗。
他几乎能透过听筒,感受到那股从沈砚话语中透出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明晨七点。
包括林恪。
这三个短语,像三块沉重的铁,砸在沈宅死寂的夜色里。
阿福不敢耽搁,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将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需要被通知到的人。
当他拨通林恪的内线时,已经是深夜。
电话那头,林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阿福握着听筒,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两个人之间那场无声的战争,似乎并没有因为林恪的退让而结束。
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压抑的宁静。
次日清晨,六点五十八分。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第一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所有被召集的核心高管都已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不明白家主为何会突然下达这样一道紧急召集令。
林恪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不带任何文件,空着手,在会议开始前一分钟,精准地踏入了会议室。
他没有看主位上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径直走到了长桌最末端,那个离沈砚最远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背脊挺直,姿态端正,像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塑。
沈砚的目光,从林恪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了他身上。
他看着林恪落座,看着他垂下眼眸,看着他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冰冷的屏障之后。
沈砚握着钢笔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七点整。
“开始。”
沈砚的声音沙哑而冷硬,敲碎了满室的寂静。
他的私人助理丽莎立刻站起身,将一份加密文件同步到了会议室所有人的终端屏幕上。
文件标题,用刺目的红色标注着——【关于刚果(金)“启明星”钴矿项目紧急事态报告】。
“各位,”丽莎的声音干练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雹,“就在昨夜凌晨三点,我们收到了来自刚果(金)的紧急通报。”
“项目本地承包商,‘巴颂建设’,其负责人已确认卷走我们预付的第三期工程款,总计一千二百万美金,去向不明。”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与此同时,我们位于卢阿拉巴省的施工营地,遭到一伙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的袭击。对方火力强大,营地安保力量在抵抗后被击溃,大部分设施被毁。更严重的是,”丽莎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有三名中方工程师和五名本地高级技工,在袭击中被对方扣押,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轰!”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秦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人质?!当地政府呢?大使馆呢?”
丽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疲惫与无力:“当地政府军正与盘踞在南部的叛军‘自由阵线’激烈交火,所有通往我们矿区的公路、铁路全部中断。大使馆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但由于当地局势混乱,他们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派出救援力量。”
她顿了顿,点开了报告的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国际新闻网站的截图。
标题赫然写着:【东方巨头沈氏在非项目疑涉非法资源开采,引发当地部落武装强烈反弹】。
“这是赵氏集团控股的海外媒体,在半小时前刚刚发布的头条。消息已经开始在国际社交媒体上发酵。很明显,‘反沈联盟’已经和当地的某些势力联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制造混乱、扣押人质、切断交通,将我们彻底困在当地,然后以一个血本无归的低价,逼迫我们放弃‘启明星’项目的所有权。”
报告结束,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这是要把沈氏往死里整的血腥绞杀。
“砰!”
一声巨响,沈砚狠狠一拳砸在了坚硬的会议桌上!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起,发出一连串叮当乱响。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巨响狠狠一抽。
“我去一趟。”
沈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得骇人。
“丽莎,立刻准备专机。联系当地华人商会会长陈启明,让他动用一切关系,确保我们的安全通道。另外,马上给我雇一支最可靠的安保团队,代号‘雷’的那支,优先考虑。”
“不行!”
秦风几乎是跳了起来,激动地反对:“沈总,这绝对不行!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您亲自过去,万一……万一出了任何意外,整个沈氏就全完了!”
沈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疯狂和决断让秦风心头一寒。
“等你们那些所谓的外交渠道和商业施压生效,项目早就被他们拆零卖了!人质怎么办?我们被扣的员工怎么办?”沈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必须亲自去。只有我出现在那里,才能镇住场子,才能让那些豺狼知道沈家还没倒!也只有我,才能在最混乱的局势下,最快地做出判断和决定!”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霸道与担当。
秦风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急得满头大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沈砚的决定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开口劝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冷平稳的声音,从会议桌的最末端响了起来。
“我随沈先生同去。”
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