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视线从笔记转到贺闯身上,皱眉道:“穿睡衣。”
“我不怕冷。”贺闯钻进被窝,伸手抱住厉观澜的腰,眨了眨眼。
“有碍观瞻。”
“又不是公众场合,怎么有碍观瞻啦!”贺闯得意扬扬伸开两条顶级长腿,灰色床单上,他肤色白皙,腿型笔挺,肌肉紧实,非常的惹眼。
贺闯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凭当时的心情,大多数时候,厉观澜的命令,贺闯会听,也有少数情况,贺闯故意撒泼卖娇,知道厉观澜不会生气,就越发要显显身手。
厉观澜由他去了。
“你在看什么?看新闻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厉观澜点开笔记上暂停的画面,贺闯靠过来,屈起一条长腿,坦坦然然的模样。
厉观澜:“可以闭嘴了。”
“……”贺闯安静了一分钟,指着一条新闻消息,道:“为什么限制出口率?”
厉观澜想了想,将国内经济,目前宏观计划、限制出口的必要性等低声耐心给他讲清楚。
贺闯期间没搞小动作,像个好学生,认认真真听厉观澜讲话。
三十分钟的新闻,两人一边暂停一边说话,足足看了一个半小时。
贺闯脑子灵活,看问题思路新颖,有时候厉观澜也没想到,渐渐地,两人从一讲一听,变成互相交谈。
十一点半,厉观澜有些困了,贺闯瞧着他眉眼生出的倦意,亲了亲他的嘴巴,道:“睡觉吧,明天你还有工作。”
厉观澜揉揉眉心,“嗯”了一声。贺闯伸手关灯,眼前霎时黑下去,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厉观澜,低低哼道:“晚安!”
老实的过分,厉观澜警觉片刻。贺闯的胸膛宽阔温暖,贴的太近,似乎听得见心跳跳动声,渐渐地,困乏席卷厉观澜的意识。
“晚安。”他尽量不冷硬地回应。
贺闯闭着眼,嘴角陷出一个浅浅酒窝。
*
第二日一早,吃完早饭,厉观澜费了些功夫把贺闯打发走,便坐车去了策展地点。
美术馆门口,厉观澜下车后,一眼看见站在台阶上的贺桉。
贺桉一身月牙白的衬衫,领口绣着细竹,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许多路过或者进馆的人,扫过去都是目光一亮。
多日不见,贺桉似乎又变了许多,厉观澜走上台阶,贺桉微笑道:“路上是不是堵车了?”
“嗯,抱歉。”厉观澜总不能告诉他,他是好不容易把甩掉了贺闯才赶过来。
美术馆在一座占地广阔的公园中,四月天,山清水秀。
馆内展览的全是水墨画,两人看了半个多小时,又上二楼,艺术讲座即将开始,这也是贺桉过来的主要目的。
一位满头银白的老者站在台上,身形清癯,气质儒雅,说一句话,凝滞七八秒,再说下一句。
厉观澜看出,这是由于年纪太大,言语与思维逐渐迟钝的反应。
下面坐席坐满了人,他与贺桉坐在第三排,周边的听众全都正襟危坐,看起来极为仰慕尊崇演讲的老者。
讲座结束,没留与听众交流互动的机会,老者微微欠身,在掌声中缓慢离开演讲台。
贺桉神色看起来非常遗憾。
“那是谁?”走出画馆,厉观澜问道。
贺桉挽着他的手臂,轻笑一声,“他是这个美术馆的主人,他的名字,你应该知道的。”
“嗯?”
名气很大?能让隔行的人也如雷贯耳。
不过厉观澜从来不关注美术行业的消息。
贺桉转过身,指向立在美术馆门口的黑色大理石碑,上面刻着美术馆全名,银钩铁画,相当美观。
——钟遇青美术馆。
“原来是这样。”厉观澜失笑。
“钟老师是当代国画大师,师承名家,毕生都在研究水墨与油画的现代化结合,在国际享有盛名,他的讲座一票难求,而且每次只有五十分钟,说完就走。”
贺桉说完,仰慕的神情中掺杂了丝无奈。
“你很崇拜他?”
“很难看不出来吧。”
两人沿着柳叶青绿的湖边散步,湖水如墨绿的宝石,四五只黑天鹅在湖面优哉游哉划水。
贺桉道:“钟老师一直没有收徒,我本来想毛遂自荐的。”他说完,也觉得痴心妄想,羞赧一笑,“谁让他老人家竟然邀请我参加讲座,让我有了白日做梦的底气。”
他刚说完,在厉观澜脑海沉寂许久的686忽然亮起绿光。
“接收到男主贺桉的诉求。”
“请厉先生排除万难,帮助您的伴侣拜入国画大师钟遇青门下,成为入室弟子。”
“无时间期限,本任务结束,方可开启下一任务。”
……
“观澜哥?观澜哥,你怎么了?”贺桉叫了四五声,厉观澜才听到他的声音,他迟疑抬起手,摆了摆,“……没事。”
太久没听到系统的消息,厉观澜差点以为自己是个自由人了。
好像被什么一把抓回四方高墙中,他一时难以反应,不过心中如何难平,面上仍旧内敛沉稳,看起来就像稍微走神而已。
686发布完任务,干净利落下线,跟之前婆婆妈妈的作风大不相同,厉观澜冷静下来,琢磨完任务,推测686的系统这次的升级,没有那么鸡肋。
贺桉以为自己的话题太过无聊,于是又问起厉观澜最近的情况,厉观澜回复的敷演,稍显冷淡。
贺桉拿出手机,道:“拍个照吧,观澜哥,天气这么好,湖水的颜色也很漂亮,多像一幅画啊!”
厉观澜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如傀儡似的,由贺桉拉着他走到一棵柳树下,直到感觉脸颊传来湿热,耳边听见手机咔嚓一声响,他脸上露出些许惊愕,偏过脸,眉头压低,看著偷亲他的贺桉。
“你……干什么。”干什么他已经知道,他说得纯属废话,他只是恼火。
贺桉雪白的脸皮通红一片,羞的无地自容,快速道:“因为观澜哥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
不经允许把嘴巴按到他的脸上,理由是他看起来很好亲?
厉观澜脸色沉下来。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在践踏他。
“对不起。”贺桉露出后悔又难过的表情,垂下头,手不安搓着手机,低声道:“我以为我们是……对不起,我可能误会了。”
厉观澜道:“今天先到这吧,我还有事,下次再约。”
贺桉跟上他的脚步,“观澜哥,你在生我气吗?”
“没有,我是你未婚夫,我们有合法的法律关系,你与我的肢体接触,属于正常合理的行为。”厉观澜双手抄进口袋,眼底空无一物。
贺桉苦笑道:“如果没了这层身份,我们还有什么关系?”
厉观澜露出一抹讥笑,偏头看他,道:“没有如果,别乱想。”
贺桉从他褐色瞳孔深处,竟看到淡淡的悲悯。
他说不出话来,努力跟上厉观澜的步伐。
上车后,小吴感受到两人气氛有些僵硬,心想,如果宫秘书在这里,又该绞尽脑汁想一通了。
厉观澜送贺桉回了学校。
周末的校园有些冷清,让贺闯碰见的概率几乎为零。
黑色宾利停在校门对面,远处是一条店铺林立的商业长街,白天人不多,到傍晚才会出现火热的景象。
贺桉一手放在车门,没有打开,转过脸望着厉观澜,温和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厉观澜脸庞向他偏了偏,视线低垂,“嗯,下次见。”
贺桉道:“下周可以吗?”
厉观澜斜过眸光,“有什么事?”
“哦,下周我爸妈回家,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我知道了。”
贺桉莞尔一笑:“你不需要再问别的吗?”
“不需要。”
“好吧。”
贺桉已经从厉观澜在生气的局促中适应下来,这是个有趣的事,他发现有情绪的厉观澜,比无动于衷,完美绅士的厉观澜,使他更想要触摸。
“观澜哥,你的猫……还在吗?”贺桉开门的手伸回去,含笑看他
“猫?”厉观澜瞳孔凝滞一下,记起来他说的猫是怎么回事,视线移向前方,淡淡道:“扔了,问这个干什么?”
“我一个朋友要领养猫,我想,你不喜欢那只猫,我可以抱去送给他,这样也好过猫到处流浪。”
连着四五辆轿车呼啸跑过厉观澜这侧车窗。他沉默片刻,道:“扔了我也不会送人。”
贺桉抿了抿唇,只好说:“观澜哥,记得下周来我家吃饭,周六周日哪天都可以。”
厉观澜不冷不淡嗯了声。
贺桉打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边,冲后视镜招了招手,轻微汽油味遗留原地,车已经无声地驰入大道,很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