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周,厉观澜对贺闯都没有好脸色,更别提出去吃饭约会。
这周五,厉观澜在市政会议厅与众多负责人听完安城项目的汇报,回到公司,正是下班点,电梯频繁升降,闸机滴滴作响。
“厉总好。”
“厉总再见。”
……
厉观澜颔首穿过下班的员工,坐专用电梯,往办公室走,柳助理去整理本次会议纪要,宫秘书迎上来,“厉总,贺二少在办公室等您,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
贺闯大概刚从学校过来。
厉观澜拿出手机,果然有贺闯的消息,手指拉到设置界面,取消免打扰。
贺闯穿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坐在真皮沙发中,手里拿一本书在看,听见脚步声,心口一跳,把书扣在身旁,笑容满面扭过身。
“你回来啦!”
宫秘书在后面关上门,厉观澜淡淡撇贺闯一眼,“嗯。”走过会客沙发,坐进办公桌的转椅中。
知道厉观澜还在生气,贺闯双手搭在膝盖,坐姿端正,目光真诚:“听说青田山庄的樱花开了,明天咱俩一起去赏花吧。”
厉观澜视线浏览桌上的文件,纸上数据繁多而紧凑。
“不行,我明天行程已经排满了,下次吧。”
贺闯两手撩起额头散乱的卷发,心平气和道:“那后天?”
“后天我也有事。”
贺闯有些恼,“周末哪有那么多事情,你就是故意在躲我!”
厉观澜终于抬眼:“没骗你,下周我找个时间陪你。”
贺闯不耐地吐出一口气,大概没交往过敢和他冷战两周的情人,片刻后,他重又扬起笑脸:“厉观澜,我又不是小孩,还要麻烦你抽空陪我玩!”
“没人把你当小孩……”厉观澜放下手头文件,平淡道:“你要没事,就请回吧。”
不就是做狠了点,至于整天冷着脸,说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
绕过宽奢的实木长桌,贺闯冲到厉观澜面前。厉观澜微微后仰,脸色不悦。贺闯二话不说,直接屈起一条长腿,接着坐上厉观澜大腿,拽住他的领带,扯到自己面前。
厉观澜猝不及防,与他双目相对,呼吸相闻。
“干什么,下去!”
“我不下。”贺闯反而往前坐了坐
“你又耍什么脾气,我说了下周会带你出去。”厉观澜口气稍缓。
贺闯拧着眉头,嘴角却翘起来:“到底是谁在耍脾气,这两周我找你多少次,你搭理过我吗?聊天吃饭见面,你通通不回复,所以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厉观澜扯过自己的领带,冷静道:“我很忙,不可能总是为你腾出时间。”
他淡漠的口吻,让贺闯有种要被甩掉的恐慌和愤怒。
“我也没有一直占用你的工作时间,吃饭约会在下班,出去玩做那个也是周末,这样你还嫌弃我!不过没忍住,多做了两次,你就要甩了我,你……”他说到一半,嗓音哽咽下来,眼角红红的,偏用铁骨铮铮的目光凝视厉观澜。
厉观澜拿他实在没办法。
抓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松开,伸出左手臂,在他后背僵硬地轻轻一拍。
“行了,明天后天真的有安排,今晚陪你去吃饭,不准掉眼泪。”
“什么安排?”口气俨然将自己当做总裁夫人。
明天贺桉约厉观澜去看艺术策展,从上周便提出邀请,这段时间,贺桉即在毕业关口,又要申请自己的工作室,事情很多,两人都是电联。
厉观澜对贺桉是有赏识和好感的,因为与贺闯纠缠不清,心底对贺桉又添了些愧疚。
既然贺桉提前一周提出邀请,他自然不好拒绝。
但说出原因,可想而知,贺闯又该闹了。厉观澜蹙起眉尖,搪塞道:“生意,约了客户,人家从国外来,推不掉。”
贺闯盯着厉观澜淡褐色的瞳孔,“后天呢?”
厉观澜如实道:“后天去医院探望齐成,以及参加霍总的饭局。”
贺闯蓬松弯曲的卷发随着他低头耷拉下来,灿金发色在黄昏后有些暗淡。
“行吧。”安静片刻,贺闯含糊咕哝道:“要到五月了,这三周不算。”
暗自在心里将分手日期延后三周。
厉观澜似乎适应贺闯坐在他腿上的举动,打量着他,“在自言自语什么?”
贺闯把额头抵在厉观澜肩膀上,没回答,过了一会,他问:“怎么想起去看齐成?”
“不能吗?”厉观澜口气冷下来,贺闯是在担心齐成还是好奇他良心发现?
贺闯抬起头,偏过脸亲了亲厉观澜唇角,轻笑出声:“你是把自己想成反派,还是把我想成正义使者了,当然可以,我不过问问。”
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厉观澜边慢条斯理擦着嘴唇,边道:“于情于理,都得去一次,顺便问清楚,霍家为什么突然横插一脚。”
贺闯看他擦完后纸巾在掌心攒成一团,俯身又在他嘴唇狠狠啄下一口,微笑道:“人家躺医院躺了两个多月,你现在去,是不是有点太晚了,你主要担心,霍家和齐成联手在你背后搞小动作吧!”
厉观澜瞪他,手掌稍用力气拍了下他的后背,“这里是公司,你收敛收敛。”
贺闯眉头不服地挑起来。
厉观澜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一言不合就坐人家大腿撒泼卖乖的本事。
往后仰靠着椅背,厉观澜笑了下,继续刚才关于齐成的话题,“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不是担心,齐成敢做出侵害厉氏资本利益的行为,我不介意让他再跳一次楼。”
贺闯:“……”
厉观澜这狠毒,冷酷,掠夺成性的脾气,让他心惊,但又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之后,贺闯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去沙发上等着。
厉观澜签完案头的文件,两人一齐下楼出公司,在外面吃完饭,回了厉观澜市中心的公寓。
如何处理贺闯,厉观澜已经很少去想,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叫做回避。
贺闯喂完金钱龟,背手在客厅溜达了两圈,厉观澜冲完澡走出来,见他站在露台,眺望夜色。
远处是更高的楼,轮廓模糊,只能看清一排排亮着的灯光。
“什么时间了?”
贺闯扭过头,“九点吧,怎么了?”
厉观澜拿过放在茶几的手机,没看他,说:“你该走了。”
“……”贺闯不乐意道:“明天周末,我不用去学校,你什么时候见客户?别让司机过来了,我送你。”
厉观澜绝对不能让他与贺桉碰上,“不行,不用你,你回家,明晚再过来。”
“为什么?什么客户我不能见?”
贺闯追根问底,厉观澜有些棘手,“你的身份不合适。”
“那我在这睡一晚,你的客户管不到吧。”
贺闯双手抱臂,大有他不答应他就撒泼的意思。
厉观澜只好道:“什么也不准干。”
贺闯笑逐颜开,“本来也不敢干什么,让你冷落这么多人,我也尝到苦头了。”
他转身朝向露台,一手指向空空的地面,“改天在这放两张躺椅,这里好像能看到星星。”
“是吗?”厉观澜走过来,与他一齐抬头望夜空看去。
贺闯伸手指向高楼上方,略带孩子气道:“看见了吗,刚刚闪了一下!”
似乎是闪了一下。
乌黑的夜空,光溜溜什么也没有。霓虹城市的灯光,照得黑夜不再神秘。
厉观澜仰头看了三分钟,突然觉得这个举动很愚蠢。
星星有什么稀罕的。
贺闯忽然道:“其实,我之前把别墅盖在山里,也不止是躲你。”
厉观澜偏头瞧着贺闯年轻率性的脸庞。
“想想能躺在楼顶,抬起头,全是一闪一闪的星星,那场景该多漂亮啊!”贺闯扭过脸,与他四目相对,笑着道:“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小时候梦想当一名天文学家来着。”
为了看星星,在山里造别墅,真是纨绔又任性的二世祖。
厉观澜该讥讽他两句,短暂一瞬后,他听见自己说:“那就放两张躺椅吧。”
贺闯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眯成弯弯月牙,抱住厉观澜,亲了亲他的额头、鼻梁、嘴唇,气息深深的,声音浅浅的,说:“再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真的很喜欢你。”
厉观澜双手垂在两侧,浑身肌肉绷紧,然而骨头缝里灌了醋似的,发酸发酥,连带血液也黏稠凝滞,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贺闯放开双手,脸色红扑扑又忐忑不安盯着厉观澜,“我没想别的,我只是想抱你,亲你,没想其他事情。”
……
厉观澜提起力气,淡淡撇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贺闯当然立即跟上去。
“去洗澡。”
“我今天能在床上睡吗?”
厉观澜又重复一遍,“去洗澡。”
“知道啦。”贺闯拉长强调松垮地回应,从衣橱里,找到厉观澜没用过的内裤,嘟囔道:“你为什么不买我的这个。”
“有新的。”厉观澜拿过笔记,看新闻回放。
贺闯拿了一条,在前面比照着,语气诚恳道:“有点小。”
“……”厉观澜斜过一记飞刀,“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滚出去睡。”
“好的!”贺闯甜甜一笑,拿过内裤,一溜烟跑进浴室,洗的很快,五六分钟就擦干身体,扑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