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八月十五。
因为贺桉讲究自然,不喜欢华丽的排场。厉观澜将地点定在一座私人海岛,特意将贺桉喜爱的鲜花从各地移植到小岛,又请花卉团队照料,玫瑰百合洋桔梗等颜色繁多,宛如一座百花岛。
在前三天,便开始举行预热的欢迎晚宴,收到请柬的客人陆续上岛。
正式仪式那日,礼炮和烟花将隆重气氛推到顶点。
群花鲜艳,绿草如茵,白色雾气罩得现场犹如幻境。
厉贺两家结合,是轰动京海的大事,来的既有政场名流,也有商界大亨,贺桉邀请了几位师友,钟遇青不喜欢喧闹场面,又年岁已高,便没有来。
大厅内,厉观澜听着策划师讲从哪一个路线进入场地,外面谈笑声风一样飘进来,他想,这真可笑,结个婚还要像提线木偶,任由别人摆布。
秦伊人挽着贺致山走来,笑问:“小桉呢?”
厉观澜指了指上面,“在二楼换衣服。”
贺致山拍了拍厉观澜肩膀:“不要紧张,人生都要经历这一次。”
厉观澜微微一笑,疑惑贺致山从哪里看出他紧张,只要跟随别人的指挥去做就好,连行走的路线,场上的发言稿,都有人为他安排就绪。
浪漫钢琴曲响起,漫天花瓣洒落。厉观澜依旧一身挺括的墨色西装,身旁的贺桉则是穿白色西服,戴酒红色领结,冲他翘起唇角,低声道:“观澜哥,你板着脸,就好像要去上班一样。”
“……”厉观澜笑了笑,“这么繁琐的仪式,比上班累多了。”
贺桉没说话,笑着伸出手,拂去他肩膀上的玫瑰花瓣。
“走吧。”厉观澜道。
贺桉点头,挽住他的手臂。神父站在两人的终点,面上挂着慈和的微笑。厉观澜由贺桉挽着,穿过一排一排的来宾。他生平走到哪里,都是旁人视线的焦点,这一次作为婚礼主角,更不例外,成百上千道目光,如带了星点的烟花,洒落在他身上。
渐渐走至第二排,眼角只看见各不相同的头顶,忽而,有什么东西烫到他一样,他脚下微微一绊,座椅中的宾客看不出来,但与他亲密挽臂的贺桉,立即察觉到了,偏头看向他,安抚问:“是不是有点紧张?”
厉观澜竭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跟过去,扭过脸与贺桉对视,凝出一丝笑,“或许吧。”
走上台,神父说着婚姻的圣词,厉观澜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台下的宾客脸庞也模模糊糊的。厉观澜听见贺桉用虔诚的语气说,“我愿意。”他便也点头,重复道:“我愿意。”
白日的烟火在碧蓝空中闪出一点银光,尖啸的爆炸声因为隔的太远,变得朦胧微渺。
厉观澜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来,他转过眼珠,银色头发的神父,将贺桉的手放在他的手中,神色悲悯道:“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
台下的宫秘书立即走上来,递过戒指盒。
厉观澜打开方盒,从中拿出尺寸较大的戒指,放到贺桉掌心,接着拿出剩下的一枚,将盒子放进口袋。
此时,远处烟花声突然消失,下方来宾停下谈话,演奏的乐声也渐渐与无了。
只有风吹动树梢的绿叶,泛起簌簌拉拉的声音。
双方交换对戒。
厉观澜瘦长温热的手指被冰凉指环禁锢住,他情不自禁往后一缩。极快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刻稳住左手。
贺桉抬起眼,看了看他。
厉观澜捏住那小巧的戒指,贺桉微笑着将左手举到他胸前。
这时候,那熟悉的灼烫的事物,再次穿过他的侧脸,厉观澜再也忍不住,往台下看了过去。
在一排接着一排,礼服精美华贵,脸庞各不相同的宾客中,他毫不费力,精准无误地瞧见了那一头金卷,俊美到嚣张的脸庞。
那人目光淡淡的,目不转睛的,与旁人神色几乎无异的,静静望着他。
厉观澜心怦然一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他眉心,似乎听见,滴打在骨头上的空灵声。
“厉先生,厉先生……”神父叫了两三遍,厉观澜终于回过神,目光转到贺桉的脸。
贺桉唇角动了动,像在笑,但不明显,左手依旧停在他的胸口。
“抱歉,太紧张了。”厉观澜说着,把那枚具有约束意义的戒指,戴入贺桉的无名指。
宴席在岛上的酒厅,婚礼仪式结束后,群宾挪步到酒厅吃饭。
厉观澜与贺桉换了一身衣服,向到来的长辈一一敬酒。
厉家这边也来了不少亲友,只是厉观澜从不有意维系这些关系,对这些人也陌生得很,随便聊一两句,便换到下一桌。
期间,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忽然抱住厉观澜的大腿,嘴里甜甜叫着“舅舅”,厉观澜完全不记得有这个小外甥,将孩子提起,放到一边,他又扑了上来。
贺桉笑道:“给块糖呢?”
“没糖,你家长呢?”厉观澜往四周看看。
“爸爸妈妈在说话,他们说你是我舅舅。”
说话间,一名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跑过来,牵起孩子的手,对厉观澜与贺桉笑道:“就不该带这小鬼过来,一个没看住,就撒欢似的跑没影,来,小荣,跟舅舅和小舅舅说‘新婚快乐’。”
那孩子眨着天真的双眼,软糯道:“舅舅,小舅舅,新婚快乐。”
厉观澜笑了笑,捏捏他的脸颊。女人神色可见的高兴,喋喋不休与两人交谈起来。
这个世界,厉观澜父母早亡,不过他父亲留下许多同父异母的孩子。这个叫小荣的男孩,就是厉观澜某个陌生的妹妹所生。但并不是眼前的女人,这女人是他那陌生妹妹死后,他妹夫新娶的女人。
女人在厉观澜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后,心满意足离开。
贺桉道:“你不高兴?”
“高兴什么?”
两人向贺致山与秦伊人的桌席走去。
“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外甥。”
厉观澜冷哼一声,“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
“你说,他们来沾亲带故,是为了你的钱。”贺桉似乎预料到,也不惊奇,带着笑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