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中激荡水流声停止。贺桉骤然回神,动作缓慢地,把卡片放到枕头下面。
两人同睡的位置,不算隐蔽,他说不清楚,是不是想让厉观澜知道,自己发觉了他跟贺闯见面,并很可能发生什么的事。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吹干头发的厉观澜,在里面已经换上睡衣,走了过来,坐在床的另一侧。
“不睡吗?我手机看见了吗?”
或许是疲倦使他醇厚的嗓音带了些柔和。
“好像在外面的鞋柜上。”贺桉挂起微笑起身离去,片刻后,将手机送到厉观澜手上。
“谢谢,不早了,睡觉吧。”厉观澜接过手机,屏幕感应亮起,没有值得点开的通知。
“睡得着吗?”贺桉轻笑着问,站在他面前,见他抬起英挺的眉头,手机压在掌下,目光流出淡淡的不解。
贺桉并不想他回答什么,用调侃的语气续道:“没回家前,也睡了好几觉,现在应该不困吧?”
厉观澜姿势不变,神情显出细微动摇,目光转向门口,道:“最近有些累,到点了就想睡觉。”手机被攥在手心,“要是你还不困,我去客房睡,你可以再玩会儿。”
作势起身。
贺桉目光黯淡下来,咬住下唇,扬起妥协的微笑。厉观澜误以为自己在逼他履行伴侣的义务。他又找到令人难堪的理由离开。
好吧。
既然这样……
在厉观澜使力起身的一瞬,贺桉出其不意往前一步,卡在他□□,俯下身,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双手捧起他硬线条的脸,低声道:“不用,睡觉吧,晚安。”
从亲吻到离开,快得犹如眨眼,厉观澜没能反应过来,身形定在原处,凝固成俊美的石塑。
主控灯在床头一侧,贺桉抬手关掉,房间顿时被黑暗充塞,无声无息。
贺桉毫无阻碍走到另一边床侧,唇上遗留厉观澜唇齿间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在空静的黑暗中,他抬手缓慢地按了按唇瓣。
不紧不慢躺上床。
厉观澜一直未动,话也没说。
他会离开的,反正他要离开,贺桉这样想着,仍不可自抑生出期待,心脏像振翅的鸽子。
半晌,床垫在身体的压力下,发出轻微动静,厉观澜宽阔的背影动了动,贺桉看向他,时间久了,一切事物在暗中有了轮廓,他似乎在看他,“以后不要这样了。”
语气是平淡的告诫。
仿佛一只利箭穿过,射死了贺桉胸膛下撞击的鸽子。
以后也不会接受他吗?
贺桉把手伸向枕头下面,想不顾一切质问厉观澜,既然还爱着贺闯,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这一年多,对他一点的喜欢,哪怕怜悯,也没有吗?
贺桉闭上眼,手里攥住早已折痕遍布的卡片,质问的冲动压在喉咙中,难以翻滚出来。
本以为厉观澜说完这句话,会和之前美术馆那样,愤然离开。感受到床垫另一侧微微塌陷,贺桉肩背绷紧,睡衣下的皮肤掀起细微战栗感,是厉观澜躺到床上。
厉观澜没走。
仿佛从黑冷无比的洞窟中走出来,贺桉沉重的心又活了过来。
厉观澜背对他,渐渐沉入梦乡。
贺桉攥紧卡纸的手慢慢松开,他把纸片塞进床垫最下面,仰躺着,目光偏向厉观澜的后发,静静注视。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付出,甚至可以挑三拣四,践踏别人赤诚的奉献。贺桉是这样的人,在贫穷的林家,还是富贵的贺家,不需要身体力行去做什么,就能得到无条件的爱。
而厉观澜,比贺桉更习惯高高在上获取别人的感情和付出,并且吝啬至极,固若金汤。
贺桉只能给厉观澜无微不至的关心,温柔体贴的照顾。这些,贪慕厉观澜财富权势的人,一样给得了。
不过,和厉观澜结婚的是他贺桉。
一年三年五年,厉观澜这座防卫森严但内里空洞的城池,一定会被他攻破。
只要贺闯不再出现。
贺桉轻轻起身,拿过柜子上手机,走进洗手间。
【上次你说的事,我可以考虑,找个时间见一面。】
短信发送出去,收信人是一串号码,没添备注。对方很快回复,发送给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除此外,再无任何赘言。
贺桉看完内容,记在心中,删除两人的信息。
*
河图集团是国内芯片研发的新锐公司,黑马之姿。之前洛文书邀请厉观澜去参观河图,厉观澜抛之脑后,再后来,霍明玉提议与他投资洛文书的智能模型,也不了了之。
下午时,技术总监提报上来rt产线芯片适配的公司名单,河图集团列于首位。
厉观澜看到河图集团,脑海浮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彬彬有礼的男人。
等听完技术组的例会,暂时将河图集团作为最佳选择,派项目部王楠和技术部负责人一起过去考察验样。
手头暂时没有其他事,厉观澜靠在椅背,拇指摩挲左手指的戒指,思索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河图集团,洛文书。
洛文书是贺闯的同校学长,关系亲密,又是曾经前男友,对贺闯死心塌地。
如果芯片病毒是贺闯背后策划,凭洛文书对贺闯的感情,那么,难保河图提供的芯片就是安全的,或许埋有更大隐患。
厉观澜抓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给贺闯发送一条信息。
【电话,为什么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