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的司机肩膀一缩,出于职业素养,压下过分的好奇没有回头。
贺闯懒洋洋笑起来,眼底却冷如利箭,冲司机道:“开车吧。”说时,身躯偏向厉观澜的方向,手扶上车门的门把。
厉观澜飞快按住车门,长腿一迈,登进车中。真他妈受够了,贺闯的的确确是个疯子,以前是个愚蠢鲁莽的疯子,现在是个蛇蝎狠毒的疯子!厉观澜一把拽开领口的领带,俯身朝贺闯扑了过去。
他要揍死他!
逼仄车厢挤占两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呼吸声碰撞在车顶,似乎又反弹回来。
厉观澜抡起拳头冲过来时,贺闯左手按下隔板开关,将前后车厢分成两个空间,腰背往后一仰,另一手揽过厉观澜的腰身,凝力将人压在大腿上。
拳头还是从下往上击中了贺闯的下颌,他垂下脸,轻嘶一声。一拳显然不够解恨,尤其厉观澜意识到自己趴在他腿上的姿势,有多狼狈。
另一拳头很快送出去。
贺闯偏过左脸颊,看起来像主动撞上他的拳头,同时,伸手关上车门,“砰”的重响,顿时让厉观澜感知危险像一条长蛇迅疾窜入他的后背。
上当了!
贺闯手肘压在他的腰身,重若千斤,厉观澜仿佛被点了散去力气的穴道,在他大腿上爬不起身。
“你他妈混蛋!放开我!”
“我可以放开你。”贺闯惯爱笑着的眼睛,此刻漆黑冰冷,如同城市中没有星子的深夜,“你要和我好好说话。”
厉观澜怒道:“凭你给我惹出的那些麻烦,还想让我对你好好说话,你简直有病……”
下颌被一只手狠狠扼住,口中恶言戛然而止。
脸颊抵上一道墙壁般宽厚的胸膛,强烈震动的心跳声传经厉观澜的耳畔,使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沉默突然攻占狭窄车厢。
许久后,被愤怒攫取理智的厉观澜冷静下来,面无情绪道:“你要带我去哪?”
因为趴伏的姿势,视线只能落到贺闯的腰腹。
“去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
“你想绑架我?”厉观澜愠怒又起。
“不,”贺闯修长的五指依旧嵌着厉观澜的下颌,深色皮肤留出暗红指印,“请你浪漫些,说话总让人败兴,也是一项厉害的本事。”
他笑起来,露出浅淡的酒窝,低头看着厉观澜,“你陪我三天,北美的项目一定万事顺意。”
“那个项目我随时可以舍弃,你威胁不了我。”贺闯提出的条件,让厉观澜生出莫大的屈辱。
“好吧,那就当做生日礼物,你忘了,你以前说过送我礼物,一直没有兑现呢。”
早就一拍两散,两不相欠,承诺什么的,也变成过期的账单,毫无意义。
跟贺闯讲理,就是徒费口舌。
“放开我。”
“不想放。”
“这样很不舒服,我的腰很累。”厉观澜疲惫地蹙起眉头。
“那你躺着会好点吗?”
“……不想再打一架的话,就让我坐起来。”
“你打不过我。”说话时,抵在厉观澜腰间的手肘力度松缓许多。
“一个人想拼命,谁也抵不住。”
厉观澜平静道。
贺闯挪开压制厉观澜的手肘。厉观澜撑起身,坐在他旁边,整理衣装,自始至终未给贺闯一个眼神,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物。
车子开出市里,道路宽敞无阻,两旁绿林成荫。车速渐快,带起强悍风声。
厉观澜偏头凝视窗外闪掠过的景色,浅褐色瞳孔一动不动。前面会一直有路,每过一个转弯,又是平直宽阔的柏油路。
但他和贺闯却走向了一条绝路。
他决心不再走进这条死胡同。
这会儿,灼烧心肺的怒火早已散去,胸膛里空空荡荡的,冷静和理智重新占据身体,厉观澜神色彷如深沉无际的海水,能淹没一切。
浓荫落在车窗上,视野暗下来,厉观澜的眼眸倒映在车窗上,与贺闯看过来的眼睛相重叠,都因缺少热烈,而变得死气沉沉。
道路越加荒凉,树多起来,经过一处湖泊,似乎在上山,单行道路弯弯折折,偶有岔道,前后看不见其它的车辆。
大半日后,车子停在一座山间别墅大门前,门前修整地非常美丽,两座花坛,花色地砖,雕花铁门,道旁是姿态高大,叶子青绿的梧桐树,沿着油柏路栽种到远方。
厉观澜看着大门里那栋崭新的白色别墅,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