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说,就算贺家的股权真的没了,对他来说,损失也算不上多沉重。
贺桉看他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出声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
“利息按银行的正常标准给,另外,我再加贺铮公司1%的股权。”厉观澜大手一挥道。
贺桉有些吃惊,这时,他手边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他低头看一眼来电人,对厉观澜道:“是贺总,稍等一下。”
厉观澜点头。
贺桉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出会议室,大约四五分钟后,回来入座,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
厉观澜担心贺铮临时变卦,问:“他说什么?”
“贺总说要在合同上再加一条。我向他转达了你提出利息照付和让出股权的决定,但贺总口气很坚决……”
“你直说就是。”厉观澜心底不耐,贺桉性子弱懦,不适合上裁判桌,在画室专心作画,才是正道。
“嗯,贺总要在合同加上,如果秦城项目出现重大亏损、意外停滞、现金流断裂等情况,贺氏集团有权单方面宣布全部借款提前到期,要求一次性全额还款。”
“……”厉观澜思考片刻,道:“就这一项吗?”
万一秦城项目真遭遇人算不如天算的麻烦,贺铮也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压根不需要在合同上着重加上这项条约。
仿佛认为秦城项目一定会出事一样,细想不免晦气。
“对,只有一条。”贺桉道。
有安城和北美项目的前车之鉴,厉观澜不得不担心,在秦城上,贺闯还会出其不意给他下绊子。即使现在看来,贺闯似乎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这样前怕虎,后怕狼的做派,厉观澜意识到之后,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贺闯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不利,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喜欢他。如果这次秦城项目,他还准备用以前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厉观澜只好以牙还牙,以恶除恶了。
“加吧。”厉观澜道。
合同被拿去重新修改,行政部的员工走进来送上茶水和点心。
厉观澜靠在椅背想其他的事情,会议上其他人喝着茶,低声议论刚才的合约。贺桉起身,走到厉观澜面前,将一块糕点,送到他眼前,眉眼弯弯道:“这个口味,和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像。”
会议室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两边人的目光都悄悄靠拢过去。
厉观澜回过神,拿过他指尖的糕点,放在桌上的盘碟里,“我不喜欢吃甜的。”抬眼时,发觉贺桉脸色有几分苍白,将放下的糕点,又拿起,“你吃吧,你脸色不好,早上没吃饭吗?”
贺桉羞然一笑,接过糕点。
站在身后的宫秘书非常有眼力见,替贺桉搬过一张空闲的座椅,放置在厉观澜身旁。
大家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又见他二人一番浓情蜜意的互动,简直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模范伴侣。
厉观澜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也不关心。
修改版的合同送到各人的桌前,厉氏这边没有问题后,厉观澜看完最后一遍,在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朝后扬手,宫秘书立即从公文包中拿出公章,放到他手中。
签完字,盖完章,散会。
厉观澜从座椅中起身,贺桉跟着站起。厉观澜转身要与他握手,忽然,贺桉身体一软,跌坐在座椅中,晕厥过去,脸上血色浅淡,嘴唇发白。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慌了神,连忙过去关心慰问。
厉观澜心跳一沉,抬手掀开贺桉眼皮仔细看了眼,瞳孔聚拢没有涣散,知道他有体虚低血糖的老毛病,大致是低血空腹引发的晕厥。吩咐宫秘书处理现场,随即打横抱起昏倒的贺桉,快步下楼赶往医院
众人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唏嘘,厉观澜看起来刚硬傲慢,不近人情,对自己的夫人,倒有些难得的活人气。
宫秘书送走了会议室的人,手里的公文包一刻也没松,里面有公司的公章,他得抓紧送回行政中心。
行政总办在公司顶层,经过总裁办公室,宫秘书步履匆匆走到时,看见总裁办公室的实木双门大开着,仿佛被人闯入似的,他心中响起警铃,脚步一转,走进打开的办公室。
没走几步,就见一个穿着珍珠白职业套装的女人背影,站在办公桌旁边,对里面的休息室,斟酌打量,像考虑要不要进去。
“你在干什么?”
她想得出神,没看见进来的宫秘书,所以,宫秘书一出声,吓得她紧跟着“啊”了一声”,同时转身看向来人。
手里拿着的茶杯因为抖动,溅出大片热茶,女人露在外面的小臂皮肤,顿时被水温灼成熟红色。
“啊!”
“没事吧?”宫秘书快步上前,看向她小臂的烫伤,又转到她忍痛的脸上,“李助理,你在这干什么?”
看到是李助理,宫秘书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奇怪。
李助理解释道:“昨天厉总收到一包好茶,让我泡一杯送过来,我给忙忘了,今天才想起来。”
“厉总去开会了,你不知道吗?”
“我又给忘了!”李助理痛得眼圈含泪,几乎是咬着牙说话。
宫秘书决定先不追问这件事情,把她带离总裁办公室,带到隔壁秘书办,找到最近的洗手间,将她的手臂放到冷水下,不断冲洗。
“有烫伤膏吗?”在凉水下,痛感减弱不少,但是仍密密麻麻侵袭神经。
宫秘书道:“有的有的,你先冲一冲,再抹上烫伤膏,之后去医院看看。”
“宫哥,你先给我抹上吧,太痛了。”李助理比他小十几岁,平时遇见他,总“宫哥宫哥”地叫着,来公司这一年多,性格平静沉稳,很少出错,见谁都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
宫秘书听她语气可怜,心中十分过意不去,要不是他忽然出声,她也不会被烫到。话说,平日里李助理穿着都是黑色、灰色、墨蓝色,他从没见过她穿过这类白色裙装,以至于没有认出她的背影。
“好吧,你跟我来。”
宫秘书带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公文包放到桌上,大步往休息室走,不忘回头安慰道:“等我一分钟。”
等宫秘书走开,握着手臂满脸痛苦的李助理立即走到公文包前,她神色冷静,有条不紊,找到公章后,又从宫秘书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中,抽出自己早放在那一份文件,把需要签字的每一页,都盖上了公章。
麻利做完后,公章被放回公文包,文件重新插进那一摞文件中。李助理目光注视着休息室门口,一步一步退后,退到原位置,握起鼓起许多水泡的手臂,脸色又变得痛苦难忍。
“宫哥,好了吗?找不到的话,我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宫秘书的声音从里面喊出:“你等等,等等——”他又嘀咕道:“奇怪,就放在这啊,我记得很清楚,还会长腿跑了不成?”
五分钟后,宫秘书终于找到离奇失踪的烫伤膏,从房里走出的步伐都欢快不少。
“给!”
李助理莞尔一笑,接过药膏道:“宫哥,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能涂,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对方是个女孩,宫秘书也不好给她涂药,拿过桌上的公文包,微笑对她道:“你在这坐会,我叫个同事过来帮你涂药,再让她陪你去趟医院,医药费和车费,我给报销。”
交待完,就匆匆走出办公室。在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一瞬,李助理抽出藏起的文件,跟着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