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到公司,开完晨会,厉观澜叫住项目部经理王楠,派他带投资部经理与研究员一起去秦省项目的实地摸摸底。
厉观澜对这项目有分一杯羹的心思,但没打算全包下来,此前收购贺家的股权,占去大额现流资金,安城回款分红还得半年多,再加上北美的跨国项目一直在往里投钱,公司现在账上不算宽裕。厉观澜虽然看好秦省这个项目,眼下也拿不出钱做主要投资方。
一个星期后,王楠等人从秦省回来,在会上汇报完秦省的项目情况,众人都有做的意向。厉观澜没公开表态。
回到家,从佣人口中得知,贺桉已经从工作室回来,在楼上休息。
厉观澜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喝了杯温水,边解领带,边往书房走。从内部邮箱下载完秦城的项目卷宗,又浏览一遍。与安城的相比,这个项目体量几乎大了一倍,多方联合开发,五年内建成一座集高端诊疗、医学研发、智慧康养于一体的国际化医疗综合体,用地规模足有百万平方米,远超同类医疗园区标准。
可以说,只要项目顺利落成,厉氏便能坐稳全球独一档的专业医疗金融基金席位。
不多时,佣人敲门请他去用饭。
天色已暗,是幽幽的灰蓝色。餐厅只开了壁灯,暖黄色,弥漫出温馨恬淡的氛围,贺桉已经坐在餐桌前,穿一身淡蓝色家居服,背对着走来的厉观澜,抬手为两人倒水。
看到这一幕,厉观澜心中久违的一软。
“工作室很忙吗?看你最近消瘦了些。”厉观澜坐到贺桉对面,问道。
贺桉将手边的水杯递给他,“还好,这两天有一家珠宝品牌有个合作,对方比较挑剔,好在基础方案已经过审了。”
两人边吃菜,边说了些工作日常。
吃到一半,厉观澜道:“上次秦省的项目,贺铮有决断了吗?”
贺桉停下筷,眼眸垂在盘碟一隅,“我哥不打算投了。”
“为什么,是资金问题?”厉观澜理想的合投方就是贺家。贺家不投的话,整个京海能有这个资金实力的,只剩霍明玉的公司。霍明玉是个狡诈的笑面虎,跟她合投,厉观澜估计要搭上七彩兽的股权。
他将自己打算帮助贺家以联合投资的方式,拿下秦省的意向,告知贺桉。
贺桉笑着道:“这不是我哥说了算,当然,也不是我。”
“那是什么原因?”
“我爸妈认为贺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将所有资金都投到一个项目上,一旦出现问题,贺家很可能面临破产的危机。而且……”
他回避厉观澜投来的视线,话语吞吐,筷尖无意识在骨碟中划拉。
厉观澜觉得好笑:“而且什么?”
未说尽的话,大概有些难开口,贺桉白皙的面皮上染出薄红。
厉观澜放下筷子,双手交叉,露出不怒自威的等待样子。
贺桉无可奈何,道:“而且……这又是医疗区域,我爸妈觉得你会不高兴,怪责我们是跟你过不去。”
“……”
原话必然是更加难以入耳。
厉观澜心知肚明,贺家对他恐怕少有正派的评价,投了这个项目,就得提心吊胆提防他暗中下黑手。
厉观澜脸上显出不悦的冷笑。
贺桉忧郁地看向他,道:“这些话,我不该对你说的,让你不高兴了。”
厉观澜拿起筷子,看他一眼,“我没有不高兴,更不会因为这些话去为难贺家。”
贺桉抿抿唇,眼中流露出微微受伤的情绪。
“对不起,我替我家里人,向你道歉。他们不过是想劝我哥放弃这个项目,对你的偏见也夸大了些。”他拿起水杯,抵在柔软的唇上,犹豫半晌,道:“那个项目,你想和贺家合投是吗?我……再去劝劝我家里人。”
“不用了。”与虎谋皮的事,贺家更不会干。厉观澜神色淡淡的,“你爸妈的考虑不无道理。”
贺桉看着他,目光带有温润的探询,“你想联合投资,是因为公司在资金上有压力吗?”
“毕竟不是笔小数目。”厉观澜言简意赅,没透露过多信息。
贺桉像没听出他语气中的防备,继续善解人意道:“虽然不能跟你合投,但我可以帮你从贺家公司拆借一笔资金。”他微微笑着,像是看透厉观澜的逞强,“贺家没做过医疗相关的工程,合投说不定会给你造成麻烦,不如你自己做来得顺利。”
“再说吧。”厉观澜低头喝了口海鲜粥,截断了话题。
贺桉的提议,他不是没有心动。不过,秦城项目眼下只是观望,八字还没一撇,说资金问题为时尚早。
十二月份,气温降到零下,窗外结一层白色霜花,路上除了常青的灌木丛,几乎看不到别的绿。
可是城市依旧喧闹繁荣。
厉氏资本对秦城项目开展了多轮密集实地调研、风险测算与资源评估,几经研讨,董事会最终正式敲定投资方案。
厉观澜也接受了贺桉从贺家公司拆借资金给他的行为。
通过银行借贷的话,这种量级的贷款,审批手续繁琐,即使走人情门路,也得等三个多月,时间上来不及。
签署借贷合同是在厉观澜的公司。
六十二楼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厉氏的几位高管,以及法务、财务团队。
贺铮公司的签署团队也都到齐,在对面落座。但出乎厉观澜意料,来签约的不是贺铮,而是贺桉。
贺桉今天穿了一身稳重得体的正装,长身玉立,走在一群西服革履的高管前面,不输气场,推门走进来时,厉观澜怔了怔,像是没认出来,直到贺桉走过来,向他伸手问好,他神思再次转动,抬手从容与他握了握。
“怎么是你过来?”
“贺总有事,不在公司,所以就派我来了。”
贺桉微微笑着,表情倒是像商场上的老手,不过眼神清透,冲厉观澜更深地望着。
厉观澜知道,贺铮的有事,肯定是个借口。想想他上次来厉氏是因为什么,便能理解为他不爱过来的原因。
寒暄结束,直入正题。
贺桉吩咐助理,将打印好的借贷合同分发下去。
厉观澜过完一遍后,不由失笑,贺家这是在做公益吗?借出这么大一笔款子,竟然分文利息不收。还款日期在次年六月,附带一份股权质押协议,约定以他名下持有的贺家全部股权,作为这笔借款的担保抵押物。
“这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
贺桉道:“依我们两家的关系,本就该互帮互助,共图发展。”
厉观澜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想了想,道:“说些实在的。”
贺桉浅浅一笑,松了口:“好吧,说实话,贺总的真实想法,是想拿下秦城项目全部施工建材供应标的。”
厉氏如果成为主投资方,要暗箱操作办成这件事,也不是很难。
听完贺桉的回答,厉观澜不再发问,低头翻阅质押协议。
现在他手中握有贺家6%的公司股权,这份质押协议日期在六月,安城回款在后年三月,不过,他可以先申请银行贷款,在六月填上贺家的欠款,等安城的款项下来后,再将银行那边的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