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莲。”

阿龙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空气排空，然后脚尖点地，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

第一脚踩在水面上，脚底传来刺骨的寒意。不是冷，是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烙在他的脚底，又像是有人把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脚心。冰魄湖的水在接触脚底的瞬间就试图把他的鞋底冻住，他的鞋底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就被冻硬了，鞋底的纹路被冰填满，变得光滑如镜。

第二脚，鞋底裂了。冰水渗进鞋里，浸透袜子，贴在皮肤上。阿龙感觉自己的脚趾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消失——像那几只脚趾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三脚，他的脚尖已经冻成了青紫色。每一次点水，都是用自己的骨头去敲击一面冰墙。疼痛从脚底蔓延到脚踝，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膝盖。但他没有停，不能停。只要慢一步，他就会掉进湖里，变成一具冰雕。湖面在他脚下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的边缘在瞬间结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阿龙的影子在水面上掠过，像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的鸟。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

他到了。

湖中央，冰魄莲心就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莲花的花瓣上凝结着一层薄霜，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幽蓝色的荧光。阿龙伸出手，手指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寒气从指尖钻进去，沿着手指、手掌、手腕向上蔓延，像是有一条冰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他没有缩手。他抓住莲花的茎，用力一折。

茎很脆，折断的声音像冰块碎裂。整株莲花被他从水中拔起，莲花的根部带着一小截冻裂的岩石，岩石上附着几片冰蓝色的鳞片状物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阿龙把莲花夹在腋下，转身，脚尖再次点水。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他的脚已经彻底没了知觉，每一次点水都只能凭肌肉记忆。他的鞋底已经完全脱落了，赤脚踩在冰面上，脚底的皮肤被冻得发白，开裂，渗出的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结成了红色的冰晶。

第七脚，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下坠了半寸。水面几乎碰到了他的小腿。阿龙咬着牙，另一只脚猛地发力，身体重新升高。

第八脚，第九脚。

他落在了岸上。

阿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两只脚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脚底的皮肤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和冰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脚趾动不了，脚踝也动不了，从膝盖往下，两只腿像两根被冻住的木桩，没有任何知觉。

但他站住了。

赵磊看着阿龙手里的莲花，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在看到猎物终于落网时的光——不是贪婪，是确认。

“扔过来。”赵磊说。

阿龙看着赵磊，把手里的莲花扔了过去。赵磊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冰蓝色的花瓣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他的嘴角上扬，把莲花递给身后的高瘦修士，然后转过身，重新握住剑柄。

“莲心到手了。”赵磊朝阿龙走来，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现在该你了。”

阿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脚已经废了，走不了路，跑不了，打不了。他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靶子，等着赵磊来收割。

但他没有低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磊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就算手脚被削了，他也要在最后一刻咬断赵磊的喉咙。

赵磊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这种眼神他见过——那些知道自己要死但就是不认命的人，都有这种眼神。他加快了脚步，剑尖瞄准了阿龙的左肩，准备先卸掉他拿剑的手臂。

变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