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奇痒从赵磊的指尖开始,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深入骨髓的、让人想要撕开自己的皮、把那些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的痒。赵磊的手猛地一抖,剑差点脱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出现了淡绿色的纹路。不是符文的那种金色,而是植物的脉络,细如发丝,从袖口下面蔓延出来,爬上指节。
赵磊的脸色变了。他扔掉剑,掀开袖子,小臂上同样布满了那种绿色的纹路,像一张网,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游走。
阿龙也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他的手臂上,同样的绿色纹路从指尖开始,向手腕、小臂、手肘蔓延。那股奇痒比蝎毒更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行,每一只都在啃噬他的神经。他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去抓。他知道不能抓,越抓越深,越抓越散。
赵磊没有忍住。他开始抓自己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绿色的纹路被他抓破了,渗出的不是血,是透明的、黏稠的液体,里面混着细小的白色丝状物。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也中招了。高瘦修士的脸上爬满了绿色的纹路,像一张网罩住了他的五官。矮胖修士跪在地上,疯狂地抓自己的胸口,指甲缝里塞满了抓下来的皮肉和白色的菌丝。
“这是什么?!”赵磊朝阿龙吼道,声音嘶哑。
阿龙的嘴唇在发抖,痒意已经快要把他的理智摧毁了,但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你不知道?”
赵磊看着自己手臂上越来越密的纹路,看着那些从他毛孔里钻出来的白色绒毛,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没人取莲心……”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恍然,“不是取不到……是取了就走不了……”
冰魄莲心不是被寒潭和妖兽保护的。保护它的是一套精密的、致命的陷阱。真菌孢子弥漫在空气中,无色无味,吸入就寄生。冰魄湖的寒气抑制了孢子的繁殖,所以湖面上是安全的。但只要有人取走莲心——莲心是这片区域的寒气之源——莲心被拔出的那一刻,寒气减弱,孢子就会在瞬间爆发。这是一次性的攻击,孢子浓度在爆发后会迅速下降,但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足够杀死任何取莲的人。
阿龙动了。他没有去捡剑,而是扑向赵磊。没有灵力,没有武器,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做武器。他把赵磊扑倒在地,双手掐住赵磊的脖子。赵磊的手也在掐他的脖子,但赵磊的手指已经被菌丝缠绕,使不上力。阿龙的手指是好的,他的指甲嵌进赵磊的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赵磊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眼睛凸出,但他没有求饶。他的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那把他扔掉的剑,握住剑柄,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刺向阿龙的腰侧。
剑刃刺穿了阿龙的皮肉,从腰侧穿入,从腹部穿出。阿龙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没有松。他掐得更紧了,指甲嵌进赵磊的喉咙里,嵌进气管里,嵌进血管里。赵磊的剑还插在阿龙身上,但他的手已经松开了,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阿龙没有松手。
他要掐死赵磊。
但他的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那些绿色的纹路蔓延到了他的肩膀,从肩膀爬向胸口,从胸口爬向脖子。他的手指在僵硬,肌肉在失去控制,心脏的跳动变得紊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赵磊的嘴里涌出血沫,混着绿色的植物汁液,但他笑了。他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一起……死……”
阿龙的手松开了。
不是他松的,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了,僵硬得像几根冻住的树枝,从赵磊的脖子上滑落。他的身体向后倒,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他听到了赵磊的笑声,沙哑的、疯狂的、断断续续的笑声,然后那个笑声也停了。
万毒谷恢复了死寂。
阿龙躺在地上,浑身僵硬。他的手臂上、胸口上、脖子上,绿色的纹路像一张网,把他从头到脚罩住。那些细小的白色绒毛从他的毛孔里钻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摇曳。他的身体在变成一棵树。
他的意识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些菌丝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头。他用意识去触碰丹田里的符文——符文还在,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但那些菌丝已经缠绕到了符文上,像藤蔓缠绕着古老的石柱,一点一点地侵蚀、渗透、占据。
符文在抵抗,但抵抗得很吃力。它们能解毒,能修复经脉,但对付不了这些活的东西。
阿龙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一瘸一拐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