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中央，那块刻着巨龙的岩石比从上面看起来更大。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图案像是被什么东西烧上去的，摸上去温热。阿龙把手掌贴在巨龙的眼睛上，闭上眼睛。符文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和岩石上的图案产生了共鸣。岩石开始震动，从细微的颤抖变成了剧烈的摇晃，黑色粉末从坑壁簌簌落下，裂缝从岩石边缘向四周蔓延。

圆圆被震得站不稳，蹲下来抓住阿龙的衣角，脸色发白，但没有松手。

震动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忽然停了。

岩石中央裂开了一条缝，从巨龙的头颅一直延伸到尾巴。裂缝里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冰冷刺骨，和冰魄湖的寒意如出一辙。阿龙后退了一步，看着裂缝缓缓张开，露出下面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里涌出的不是魔气，不是硫磺，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远古的、沉睡的、正在苏醒的气息。

阿龙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金色的、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点点光芒，在深处明灭不定。那些光芒的节奏和他丹田里符文的运转完全一致，像是同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转过身，看向圆圆。圆圆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眼睛是亮的。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倒映着洞口深处暗金色的光，像是在等阿龙做决定。

“走。”阿龙说，“下去。”

圆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布包抱紧，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下面有什么”，没有说“我怕”，只是跟着阿龙，走到洞口边缘。

阿龙先下去了。他用手扒着岩石的边缘，把身体放下去，脚尖探了探洞壁上的凸起，一步一步往下挪。圆圆跟在他后面，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岩石，小心翼翼地踩着他踩过的位置。

洞口很深，越往下越开阔。灰白色的雾气从深处涌上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冷。阿龙的脚又开始疼了——冻伤还没好利索，在冰冷的雾气中像被针扎一样。他咬着牙，没有停。

不知下了多久，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阿龙松开手，站在洞底，环顾四周。这里比上面的空间更大，像一个地下宫殿。洞壁上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和他丹田里的符文一模一样，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那些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空间照亮。

洞底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凹陷。凹陷的底部，堆积着厚厚的黑色鳞片——不是岩石，是真正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暗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阿龙蹲下来，捡起一片鳞片。鳞片很轻，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他把鳞片翻过来，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岩石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烛龙的鳞片。

这里真的是烛龙的巢穴。

圆圆从上面爬下来，落在阿龙身边，喘着粗气。他的左肩纱布又渗血了，但他没有喊疼，只是蹲下来，好奇地看着地上那些鳞片。

“龙哥，这是什么东西的皮？”他小声问。

“烛龙。”阿龙把鳞片放下，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它不在这里。但来过。”

他走到凹陷的边缘，往下看。凹陷底部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颗莲子。凹槽周围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阿龙丹田里的纹路完全一致。

冰魄莲心的位置。

阿龙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颗冰凉的莲子。他没有放进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手札上写着“寒气诱之，莲心引之，龙魂镇之”。他要等，等烛龙回到巢穴，等它沉睡，然后再用莲心诱之。

“先上去。”阿龙转身，开始往上爬，“找个地方等着。”

圆圆跟在他后面，爬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凹陷底部。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龙哥。”他小声说。

“嗯。”

“那个东西……会回来吗？”

阿龙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上爬，圆圆没有再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洞底爬回地面。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身后翻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