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另一侧还有棵百年榕树,树冠茂密郁葱,从树下一眼望不到顶,顶端最粗的那根枝干是梨绒曾经最喜欢睡觉的地方之一。
从这里向上能望见后山的半边山坡,也是梨绒曾经从山上下来最经常走的路。
只是曾经的梨绒如履平地,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有些难了,山石勉强能走,但不好下脚,没一会儿梨绒衣服就脏了,掌侧也被蹭红了。
梨绒已经顾不上不干净和疼了,他刚才在庙外往里看了眼,曾经每次路过都无比明亮的内堂现在在他眼底只剩一片幽深黑寂,连那尊像都看不清面容。
想起这次变成人后久得有点离谱的时间,还有早上醒来消失的耳朵和尾巴,梨绒有些焦躁地咬住下唇。
猫儿庙里摆的不过是一尊给人类看的像而已,又不是真的猫儿神,后山才是真正被庇护,属于福猫的地方。
他只要去看一下下就好。
陡峭的山路渐缓,缓坡再往上就能到后山,梨绒拍干净身上尘灰,摩擦到手上的剐蹭,疼得皱起眉。
梨绒吹了两口气甩甩手,想了想又仔仔细细整理了头发,脚还没动,身侧天上传来一阵机器的嗡鸣。
彼时的猫儿庙外,晏星从停车场跑回来了,拿着手机,气还没喘匀就说:“沉哥,我从停车场告牌上找到了电话……”
他屈肘撞了下路听沉,着急地扬声:“沉哥!”
路听沉回神,只“嗯”了下,看一眼只露出半树的老榕树:“再等等。”
晏星不懂路听沉怎么还这么能沉得住气,换做他喜欢的人不见了,早就急得团团转了,虽然他现在也快团团转了,那可是他叫还没叫过一声的“师娘”!都不知道他俩到底进展如何了,害他都不知道怎么叫:“沉哥,没手机,你连个电话手表都不给他买?!你真不怕人走丢了啊!”
路听沉还没说什么,这时一阵喇叭声随着景区巡逻小车由远及近,车上跳下来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人,跟在后面的是低着头的梨绒。
晏星看直了眼,忙拍身边的路听沉,刚抬手发现人已经蹿出好几步了。
那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还在喊:“有没有认识这位外国友人的?”高大影子罩过来,她关掉喇叭上下打量路听沉,“你们一起来的?你是他监护人?”
路听沉看着梨绒,嘴里道着歉:“对,不小心走散了。”
工作人员又回头看梨绒确认,她只会说英语,但这不知道母语是哪国语的外国友人一句也听不懂,一路上也没跟他搭上话。
“绒绒?”路听沉叫了声,梨绒没应,他索性在梨绒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他表情,“怎么了?”
梨绒垂着头看他,眼圈有点红,瘪着嘴伸出手,蹭红的几道在嫩白手上格外显眼。
路听沉心揪紧了,拉着他手腕细看有没有沙粒进去。
工作人员这才放了心,见晏星也过来了,三人明显是一起的,忍不住教育道:“怎么能把听不懂也没法沟通的外国友人给弄丢了呢?后山立了那么大一块牌子写着‘游客禁止入内’,要不是他……”
工作人员瞥一眼站得乖乖的老实不吭声的梨绒,知道他听不懂也不忍心说了,无人机看到他时她还以为是正值叛逆期的未成年,气冲冲开小车过去,见到人也没气了。
“……总之,可不能再把人弄丢了啊!”工作人员苦口婆心,上车后一踩油门,慢吞吞走了。
晏星听得一头雾水,听不懂?没法沟通?他以前跟梨绒沟通挺好的啊!
包里只有湿巾,矿泉水在车里,路听沉直接背起人就走,晏星也不管今天是来拜猫儿神的了,大步跟上去。
越野车后排车门开着,梨绒侧坐着,够不到地的双脚一动不动,头还是低低的。
路听沉从口袋里拿出昨天剩的巧克力,被他体温捂得有点化了,他正要开包找其他零食,被梨绒拉住,巧克力咬进嘴里,两边嘴角都脏了。
路听沉又找湿巾给他擦干净嘴,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先洗洗手,会有点疼。”
清水流过浅浅伤口,从被工作人员带回来就一声没吭的梨绒眼圈更红了,他抽了两下鼻子说:“路听沉,我疼……”
晏星很有眼力见地假装接电话躲远了。
路听沉拿酒精的手一顿,从旁边抽出另一瓶碘伏棉球,轻声哄着:“就好了,还想不想吃什么?”
梨绒摇头,水溅了几滴在他鞋面上,灰凝进水滴里,显得鞋更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