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听沉动作很轻地擦过棉球贴上创可贴,用湿巾把梨绒身上浮灰擦掉,又给他擦干净鞋子:“回家了?”
梨绒又抽了下鼻子,好久才闷闷地回:“嗯。”
回去当晚梨绒就发起高烧,他没生过病,烧得浑身都疼,怎么躺都疼,睡得也不踏实,做了好几个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的梦。
那是他还在猫猫山的时候,不光后山和那棵大榕树,很多地方他都晒过太阳睡过觉,那时他觉得能晒着太阳睡觉简直是猫生里最幸福的事。
后山年龄最大最庄严的是只三花,负责“教导”他们,梨绒没完整听完过一次,每次他把三花猫气得直抖,嘴里说着他只知道睡觉简直是福猫之耻时,梨绒就翘着尾巴骄傲往山下跑,他可是最漂亮最完美的福猫,才不是耻!
小福猫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老大”了,他们还很小,小到爬不上大榕树,也抓不到小河里的鱼,只能追着他的尾巴跑。
还有他离开那天,猫猫使者告诉他他的猫奴满分又虔诚,只有这样的猫奴才能配得上他,才能签订契约……
抱着他的温度和气味都很熟悉,梨绒睡得汗涔涔的,睁不开眼,怎么张嘴也说不出话,只感受到眼角的湿被蹭走了,然后他被喂了几口水,甜丝丝的,很快又变得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再醒来是被饿醒的,梨绒喉咙干得发疼,整个人发晕,额头上接着覆上来只手:“饿不饿?”
路听沉烧干了一个锅底才熬出半锅味道还可以的蔬菜粥,胡萝卜和牛肉碎多加了不少,满屋弥漫着粥香,又把早凉掉的两个菜热了。
梨绒还是很疼,歪歪靠在路听沉身上喝了整碗粥,头重脚轻去了卫生间。身上和衣服都是干爽的,只有几缕头发打着卷贴在额边。
梨绒摸摸头发,些微沮丧地抓了几下。
他没能回去后山,哪怕离得已经很近,近到好像已经听到了几只小福猫的声音,他们已经长大了,可梨绒听到的声音是猫叫。
其实在猫儿庙外梨绒已经察觉到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好像再也没法变回去了,可他又不是真的人类,因为他的耳朵和尾巴偶尔还会冒出来。
梨绒看过的小人书和动画里都有说,不一样的会被称为“异类”,他不是那些好骗的小福猫,不会认为生活像小人书,异类也能有很多伙伴。
就连路听沉都更喜欢以前小猫咪时候的他。
梨绒想刷牙,胳膊手指也酸疼,连牙刷都抓不紧。眼眶里包着的那滴泪终于垂坠下来,摔落进洗脸池里。
“绒绒?”
门开了,梨绒视野里模糊一片,看着进来的路听沉,这下是真真正正开始难过了。
他都不是福猫了,可是跟猫奴签的契约还在,本来只要二十年,现在也不知道要多久了。
豆大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路听沉从没像此刻这么慌过,他拿走牙刷,把梨绒抱出去,到沙发抱到自己腿上。
梨绒睡了整整一天,吃过药后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湿透了两套床单被子,路听沉给他擦了几次身换过两次衣服,他一直嚷嚷疼,又嫌热踢被子,路听沉也抱他躺了一天。
梨绒睡得不安稳,有时嘴里也嘟嘟囔囔些别的,有的路听沉听不太清,但有两个字他听得很清楚。
契约。
路听沉从网上搜了关于猫猫山所有的帖子,没有一条提到猫猫会变成人,其他说法太多,或真或假无从辨清,但梨绒就在身边,他还是拼凑出了大概。
传言应该是真的,所谓的赐福就是福猫,这跟民间的送子观音传说差不多,但无论如何解释,只有一点,在此之前路听沉没听过猫儿神的名字,更没去过猫猫山。
未眠的这二十个小时里,路听沉只想到了一件事。
三个小时的车程,不知道那晚的梨绒走了多久。这只爱漂亮爱干净的小猫,一路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为的是找到自己的契约对象。
那个人却不是他。
梨绒缩在路听沉腿上,越想越难过,哪有他这么惨的福猫……不,福人啊,这下要工作一辈子了,他抽噎着问:“路听沉,人能活多久啊?”
“很久,很多很多年。”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路听沉指腹抹去最后湿润,低头亲亲梨绒的额头,低声问,“宝宝,尾巴呢。”
“我想摸摸尾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