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纱,死死裹住整栋楼,玻璃窗被烈日烤得发烫,室外蒸腾起扭曲晃动的热浪,连吹进楼道的风都裹挟着滚烫的温度。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开到最低档位,冷风从出风口源源不断往下送,冰凉气流扫过桌面文件、金属办公桌,
却怎么都压不住骨子里蔓延上来的闷燥,黏腻的薄汗浸透内衬,贴着后背肌肤,每动一下都带着说不出的滞涩不适感。
周以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边缘,心底漫开一层难以言喻的局促,
她全然没料到,与江之炀的第二次重逢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短短几日间隔,两人便再次共处一间办公室。
男人斜倚宽大真皮办公椅,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高定西装衬得肩背线条冷硬挺拔,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一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腕,深邃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江总。”她收敛好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垂下眼睫,脊背挺直,维持着职场该有的得体礼貌,轻声打了个招呼,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江之炀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低低嘶了一声,漆黑眼底饶有兴趣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视线在她微泛薄红的耳尖顿了半秒,慢条斯理开口:“突然想喝一杯手冲咖啡,劳烦周小姐。”
空气里的冷气仿佛在此刻凝滞,周以禾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攥出一点浅浅白痕,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憋闷,
她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勉强拉扯出一抹标准疏离的客气笑容,唇角弧度浅淡得近乎敷衍:“好的,我这就去给江总准备。”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停留半秒,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厚重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抬手不动声色揉了揉紧绷发酸的肩颈。
工位区原本安安静静伏案工作的同事,见周以禾这么快从办公室出来,瞬间纷纷抬眼望过来,
一颗颗脑袋攒动着,压抑不住心底浓烈的好奇心,三三两两围拢上来,压低声音七嘴八舌追问。
细碎嘈杂的耳语交织在一起,乱糟糟钻进周以禾耳中,各类问题混杂堆叠,她根本分辨不清任何人的问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发涨。
人群里,陆栀遥挤开旁人快步凑到她身侧,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八卦,压着嗓音兴奋小声道:“怎么样?帅吧!”
周以禾脑海不受控制地闪回方才办公室内的画面,长长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怎么样。”
说完,她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径直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去,步伐平稳,只想躲开这片满是探究视线的包围圈。
围上来的同事见从她口中挖不出半点有意思的消息,兴致缺缺地互相对视一眼,陆续散开,各自走回工位重新投入工作,
唯有陆栀遥不肯轻易放弃,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尾随进了茶水间,顺手带上门,隔绝外界视线。
茶水间里摆放着原木色储物柜、恒温饮水机与一整套手冲器具,大理石台面干干净净,窗边绿植叶片被热气烘得微微发蔫。
周以禾走到操作台旁,弯腰拉开下方储物柜,逐一取出细口手冲壶、滤杯、滤纸、称量勺与新鲜浅烘咖啡豆,指尖有条不紊地清点摆放器具,动作熟练流畅。
陆栀遥靠在门框边,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撇了撇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絮絮叨叨打趣:“什么叫不怎么样!你就是单身太久,眼光变得刁钻,看见顶级帅哥都半点感觉没有。”
周以禾正低头研磨咖啡豆,细小醇厚的咖啡香气缓缓弥漫开来,她闻言侧过头,眼底浮起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轻声回应:“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研磨机匀速转动,细碎咖啡粉末落在白瓷滤纸上,醇厚柔和的香气裹住两人。
陆栀遥像是猛然想起一件大事,双眼骤然一亮,快步走到她身侧,胳膊轻轻撞了撞周以禾的肩膀,嘴角挂着促狭笑意,压低声音调侃:“现在我突然不这么认为了。”
“?”周以禾手上动作一顿,侧过脸看向好友,眼底盛满清晰疑惑,眉头微微轻蹙。
“那个何医生也挺帅的,温温柔柔气质绝佳,看不上也正常。”陆栀遥眉眼弯弯,眼底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何文凯的名字在公司早已算不上秘密。
从前周以禾登台舞蹈演出,每一场落幕,何文凯总会以多年挚友的身份到场,手捧一大束淡雅花束送上祝福,温文尔雅的模样被不少同事亲眼见过,私下里众人时常拿两人的关系私下闲聊八卦,各类猜测从未断过。
周以禾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正打算开口和好友解释清楚她与何文凯之间纯粹干净的朋友情谊,茶水间木质门板忽然传来三下轻叩,清脆声响打破室内柔和静谧。
两人下意识一同转头望去,只见江之炀闲散倚靠在茶水间门框边缘,长腿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