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单手插在西裤口袋,漆黑眼眸百无聊赖地落在室内,视线精准牢牢锁在周以禾身上,其余周遭事物仿佛都入不了他的眼。
陆栀遥瞬间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紧绷的氛围,十分识趣地立刻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说半句打趣的话,
连忙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脚步轻快往门外走,路过江之炀身旁时还十分礼貌地侧身避让,临走前匆匆留下一句:“你们聊。”
房门轻轻合上,茶水间内只剩下周以禾与江之炀两人,狭小空间里气氛骤然收紧,沉闷燥热感再次席卷而来。
“江总怎么来了?”周以禾面上没浮现过多多余神情,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重新转过身,低头专注着手冲咖啡的工序,热水顺着细口壶缓缓流淌,均匀浸润咖啡粉末,浓郁焦香层层叠叠漫开。
江之炀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半步,双臂环在胸前,胸膛微微绷紧,姿态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低沉嗓音慢悠悠响起:“忘了告诉你,咖啡不要糖。”
“知道了。”周以禾手上动作丝毫未停,视线始终落在滤杯上,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指尖稳稳把控水流速度,语调清淡疏离,“江总还有其他需求吗?”
身后长久沉寂,没有传来半点回应,周以禾心中暗自揣测,想来对方应该已经转身离开,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便下意识转头打算确认。
这不回头还好,一转瞬间心口猛地一震,惊得她下意识往后微缩半步。
江之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两人距离近得只剩咫尺间隙,他身形高大挺拔,足足高出她一个头,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她必须微微仰头。
她刚抬眼,便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毫无半分情绪波澜的漆黑眼眸,距离近到能清晰嗅到他身上冷调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干净气息,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让她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放缓。
安静僵持几秒,男人薄唇缓缓开合,低沉嗓音裹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慢悠悠吐出一句话:“这几年桃花不断啊。”
周以禾完全没料到,他会毫无预兆提起这些与工作不相关的事,指尖攥紧手中手冲壶,语气依旧保持着职场分寸,带着淡淡的疏离:“…江总若是没有公事话题可聊,大可不必开口,这些都属于我的私人问题,似乎和江总没有关系。”
她说完连忙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完成咖啡最后萃取步骤,温热褐色液体顺着滤杯底端缓缓滴落进白色陶瓷咖啡杯,
她轻声补充,试图拉开两人之间尴尬距离:“其实这种小事,您完全可以吩咐助理前来转告,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话音还未完整落地,便被江之炀冰冷干脆的嗓音直接打断,不留半分余地:“周以禾,你还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未说完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周以禾喉间微微发涩,不再试图辩解,安静完成手冲咖啡最后一道工序,取过杯垫垫在咖啡杯下方,双手端起温热咖啡,
转过身将杯子稳稳递到他面前,眼底覆上一层浅浅冷意,平静反问:“所以江总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数落我?”
江之炀垂眸淡淡扫过她手中冒着温热香气的咖啡,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接过杯身,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他低头浅啜一口,醇厚微苦的咖啡滋味在舌尖散开,没再多喝第二口,随手将杯子搁置在一旁空置的大理石台面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丝敷衍:“随你怎么想。”
简短一句话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径直转身,步伐沉稳地踏出茶水间,门板轻晃两下,彻底恢复死寂。
狭小茶水间彻底只剩下周以禾一人,方才男人停留时裹挟的冷冽气息缓缓消散,
室内只余下咖啡机残留的温热余温,空气却莫名变得冰冷沉寂,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远处车流隐约的嗡鸣。
她的视线久久定格在台面上那杯被动过一口的手冲咖啡,褐色液面轻轻晃动,倒映出她茫然疲惫的眉眼,
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后背轻轻倚靠冰凉大理石桌边,胸腔里憋闷许久的浊气缓缓吐出,紧绷的肩颈一点点放松下来,心底杂乱翻涌的酸涩、烦躁与一丝藏不住的茫然交织缠绕,无声缠裹住她。
窗外烈日依旧灼烧楼宇,源源不断的暑气透过玻璃窗渗透进来,可此刻她周身,却只觉得一片寒凉。
方才短暂相处里,江之炀那句轻描淡写的指责、审视般的目光、猝不及防的靠近,还有那句暗含打探的调侃,全部一遍遍在脑海反复回放,搅得她心绪纷乱不堪。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冷汗,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得体尽数崩塌。
明明早已划清界限,明明时隔多年各自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可只要面对江之炀,她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外壳,都会轻易裂开一道缝隙,藏起的过往与心绪不受控制地翻涌,让她无处躲藏。
台面上的咖啡还飘着淡淡的热气,醇厚香气萦绕鼻尖,此刻闻起来却只剩苦涩。
周以禾静静望着那只咖啡杯,许久没有动弹,茶水间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人独自消化这一场猝不及防、满是拉扯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