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禾闻言立刻点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妥帖的歉意:“嗯,算算时间,又要麻烦你帮我取一下我爸的药了。”
多年来,周以禾始终坚持带着父亲周海来医院定期复查身体,常年服用的降压药也都是固定时间来院领取。
年年岁岁往复,她早已和院里大半医护人员熟识,何文凯更是常年帮她照看、代取药物,从未推辞过。
这点小事于何文凯而言,从来都心甘情愿。
他看着她温柔体谅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轻声安抚:“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到时候我去看你表演的时候,顺便就给你带过去。”
话音稍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提起:“我听说季舒瑶回来了。”
周以禾瞬间面露惊奇,眼眸微微睁大,诧异看向身旁的人:“你消息挺灵通!”
何文凯低低失笑,眉眼温润好看:“哈哈…谁让我有百事通呢。”
周以禾不用多想,瞬间便猜出了答案。
他口中的百事通,必然是苏琦。
她们几人从年少相识,情谊延续多年,从未疏远。
何文凯与周以禾本就是同校校友,年少便相识交好,后来通过周以禾认识了苏琦,几人便一直维持着亲密融洽的关系,日常消息互通,格外熟络。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医院大门。
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光线刺眼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清凉。
周以禾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眼,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背,挡在眉眼前方,隔绝刺眼的阳光。
视线越过开阔的广场,她一眼就瞥见了路边稳稳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安静伫立在树荫下,格外显眼。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何文凯,语气轻快:“我先过去一趟,马上回来。”
“好,我在这里等你。”何文凯温柔点头,驻足站在阴凉处,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的身影。
周以禾踩着细碎的步子,快步小跑朝着车子的方向奔去。
滚烫的地面带着灼热的温度,微风带着盛夏的燥热,她很快便跑到了车边,抬手轻轻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玻璃。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平稳无声。
江之炀那张清俊冷冽的侧脸缓缓显露出来,他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眉眼深邃,神情慵懒又淡漠,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身前的女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再等一会,二十就被我丢这了。”
他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周以禾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底的局促悄然散去,脸上扬起一抹坦然松弛的笑意,眼神清亮笃定:“你不会的。”
简单五个字,笃定又直白。
江之炀眉梢骤然轻轻一挑,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饶有兴致地追问:“这么了解我?”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周以禾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
心口莫名一跳,细微的慌乱悄然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避开他深邃灼热的目光,眼神微微飘忽,不敢与他对视,仓促地找着借口解释,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卡顿:“…我的意思是…二十是你的狗,你不会抛下自己宠物不管的。”
看着她慌乱躲闪、强行圆场的模样,江之炀低低哼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戏谑:“随便问问,这么紧张干嘛?”
被他一语戳中心思,周以禾更不自在了,立刻抬头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娇嗔:“…谁紧张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连忙侧身绕到车后座,伸手打开车门。
乖巧的二十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后座,见车门打开,立刻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湿漉漉的眼眸温顺地看着周以禾。
她弯腰伸手,熟练地牵住狗狗的牵引绳,轻声唤了一句,二十便乖乖跟着她跳下车子,稳稳落在地面,安静地站在她脚边。
阳光下,狗狗蓬松柔软的毛发泛着浅浅的光泽,乖巧又可爱。
就在这时,车内的江之炀目光落至乖巧的小狗身上,嗓音淡淡,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缓缓开口:“twenty,好好听话,别当电灯泡。”
电灯泡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清晰地钻进周以禾耳中。
她整个人骤然一怔,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细碎涟漪,尴尬与局促瞬间席卷全身。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她立刻蹲下身,温柔地抬手抚摸着二十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揉着柔软的绒毛,轻声细语地对着小狗安抚,更像是说给车里的人听:“二十,别听他瞎说,你是好狗狗不是电灯泡。”
车旁的风轻轻吹过,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温柔又局促。
江之炀手肘慵懒地搭在车窗边缘,微微侧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唇角始终扬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眼底藏着淡淡的暖意。
他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轻声开口,状似随意地询问:“脖子好了?”
周以禾闻声,顺势抬头,仰头看向车内的男人,刻意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脸上扯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语气规整客气:“谢谢江总关心,已经好了。”
说完,她熟练地扣紧手中的牵引绳,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姿态得体疏离。
她抬眼看向江之炀,语气恭敬又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上下级距离感:“你不是有事吗?二十我接走了,江总可以安心忙你的事了,慢走。”
话音落下,她微微躬身,礼貌地鞠了一个标准的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车厢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江之炀看着她刻意疏离、礼貌客套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眸色沉沉,辨不清情绪。
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收回搭在窗外的手臂,手掌握住冰凉的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行。”
话音落,车窗玻璃缓缓匀速上升,一点点隔绝开两人的视线,最后彻底闭合,将车内与车外分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车在原地缓缓调转方向,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渐渐朝着远处驶去,车身最终消失在马路尽头。
周以禾牵着二十站在原地,目光静静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影,她方才刻意绷紧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泄出一口郁结的气息,眼底所有的礼貌与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
脚边的二十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裤腿,安静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