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临街落地窗,傍晚的风穿过敞开的窗缝卷进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清浅凉意,拂得落地纱帘轻轻起伏。
周以禾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淡粉色短绒地毯上,微凉的触感顺着脚底漫上来,她垂眸看向身侧蜷缩成一团的二十。
她指尖轻捏着手机,调整好角度,缓缓按下拍摄键。
镜头定格下小狗安然熟睡的模样。
照片发送出去的瞬间,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发送框里静静躺着,
周:【吃的香,睡的好。】
发送完毕,周以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目光落在对话框顶端“江总”两个字上,心头微微发沉。
江之炀点开照片看了看,嘴角不自觉上扬,
江总:【那就好。】
分开这么久,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连交谈都变得小心翼翼。
指尖悬在输入栏来回停顿,删删改改好几遍措辞,方才斟酌出一句分寸得当的问话,指尖用力点下发送键。
周:【江总什么时候回来接二十?】
此刻另一边,白色吹风机正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轰鸣,热风卷着白雾扑在江之炀乌黑的短发上。
他单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大理石台面,额前碎发被热风吹得凌乱,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搭着一条黑色纯棉毛巾。
手机被搁置在浴室干燥的置物台,屏幕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穿透朦胧水汽,直直撞进他眼底。
江之炀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立刻关掉吹风机,刺耳的嗡鸣瞬间戛然而止,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扇微弱的转动声。
他随手将吹风机搁置一旁,快步伸手捞过手机,指腹迅速划开屏幕解锁。
对话框映入眼帘,上方是她方才发来的小狗照片,下方紧跟着那句疏离又客气的“江总什么时候回来接二十?”。
“江总”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
他指尖抵着屏幕,眉峰骤然狠狠蹙起,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郁色,半晌,竟低低地气笑出声,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憋屈。
他指尖用力,直接按灭屏幕,随手将手机丢到大床柔软的被褥之间,转身走出浴室,刻意不去看那台安静躺着的手机。
吹完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被他随手抓了两把,打理得大致清爽。
他缓步走出浴室,脚步不受控制地偏向床铺,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台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没有新消息弹出,安静得过分。
她没有再发来只言片语。
心底一股无名烦躁猛地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他本以为自己晾她片刻,她总会再多说两句,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可她偏偏安分地不再打扰。
江之炀沉下脸色,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走到靠窗的实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点开电脑远程会议界面。
屏幕上陆续弹出合作方高管的视频窗口,他敛去眼底所有起伏,恢复平日沉稳冷冽的江总模样,条理清晰地对接工作项目,语气冷静克制,半点看不出方才的心乱。
长达一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参会人员陆续下线,电脑页面归于空白。
他第一时间侧头看向床上的手机,屏幕依旧死寂,没有半分光亮。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江之炀盯着那台手机,喉间低低吐出一句自嘲的暗骂:“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没出息。”
心底的烦闷无处排解,他伸手拉开抽屉,摸出一盒未拆封的香烟,指尖夹起一根,又翻找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刚被捏在掌心,手机突然响起清晰的来电铃声,打破室内沉寂。
他动作一顿,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几乎是立刻抬手捞过手机。
视线落在来电备注上,方才那点微弱的欣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一层的烦躁。
屏幕上跳动着“宋霖然”三个字。
江之炀指尖划开接听键,嗓音裹挟着没散尽的低气压,冷淡开口:“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霖然轻快随意的语调,带着几分熟稔的抱怨,隔着听筒都透着鲜活热闹:“炀炀,你回国怎么都不第一时间跟我们报信?到底还是不是兄弟!”
江之炀向后靠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把玩着冰凉的金属打火机,指腹摩挲着外壳纹路,语气懒懒散散,:“…不是。”
宋霖然闻言夸张地啧了一声,故作痛心疾首:“几年不见,你这人是越来越狠心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还好意思说情面?”江之炀低低嗤笑一声,话语直戳要害,“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自己算算,这几年来找过我几次。”
心思被当场拆穿,宋霖然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嬉皮笑脸地绕开话题,直奔来意:“不跟你扯这些废话,凡哥明天订婚,特意嘱托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过去。”
江之炀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恍惚,随口应声:“…这么快。”
“快吗?”宋霖然觉得他这话实在荒谬,忍不住笑出声,“凡哥追人家姑娘多少年,兜兜转转终于修成正果,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订婚不是理所应当?”
话音稍顿,宋霖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絮絮叨叨劝他:“我说你啊,就是常年泡在工作里,单身太久,日子过得黑白颠倒,连时间快慢都没概念了。
嘶——说真的,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周以禾吧?我劝你清醒点,你们分开这么多年,她说不定早就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搞不好很快就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