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城市,霓虹灯火透过包厢的玻璃窗,碎成一片片暖晃的光斑,落在精致的实木餐桌上。
这场同事聚餐气氛热闹融融,推杯换盏的笑语声此起彼伏,暖意塞满了密闭的包厢。
席间,季舒瑶临时接到急事,笑着和众人致歉后便先行离席。
她一走,席间微妙的氛围骤然变了几分。
此前众人一直默认何文凯和周以禾二人是情侣关系,席间也从不开过分的玩笑,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分寸。
可方才从本人亲自辟谣,几位女同事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
何文凯气质温润儒雅,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清俊,待人永远温和有礼,是公认的温柔男神。
知晓他和周以禾没那层关系之后,众人再也没有顾忌,纷纷主动凑上前,笑着搭话、敬酒,一句句寒暄的话语温柔又热忱,将何文凯团团围在中间。
没有人再留意角落里的周以禾。
她本就酒量浅,从来算不上能喝酒的人,平日里小酌两杯果酒便会脸颊发烫,此刻桌前摆着的却是度数不低的白酒。
方才众人轮番敬酒,她碍于同事情面,不好屡屡推辞,只能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往腹里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灼烧感层层叠叠漫开,起初尚且清醒的头脑,此刻早已被酒意彻底裹挟。
酒劲迅猛上头,密密麻麻的眩晕感席卷四肢百骸。
周以禾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前晃动的人影、暖黄的灯光、精致的菜品全都重叠成虚影,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绵软无力。
她背脊微微佝偻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左右轻晃,双手撑在冰凉的桌沿勉强支撑着身体,连稳稳坐直都成了难事,整个人已然迷迷糊糊,濒临醉倒的边缘。
一直安静坐在不远处、将她所有状态尽收眼底的江之炀,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自始至终目光大半的注意力,都默默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又倔强的小姑娘身上。
看着她强撑着清醒、硬扛酒意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蒙上的层层水雾,看着她摇摇欲坠的坐姿,心底瞬间涌上又无奈又心疼的情绪。
江之炀敛了敛眸底的情绪,微微倾身,起身缓步走到周以禾身边。
他微微俯身,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轻,带着独有的温柔,凑在她耳畔轻声喊道:“周以禾?周念念。”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穿透层层混沌的酒意,精准传入周以禾的耳膜。
她浑浊的思绪艰难回笼一丝,浓密的长睫颤了颤,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是一片迷蒙的水汽,视线涣散,根本看不清身前的人影,只能隐约辨识出熟悉的声音。
她迟钝地、软软地应答着,语调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醉意:“…我在。”
江之炀垂眸凝视着她这副懵懂娇憨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纵容又无奈的浅笑。
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扶住她发软的胳膊,稍稍用力将她虚浮的身子扶稳,嗓音温柔笃定:“回家了。”
说完,他直起身,转头朝着热闹的饭桌从容出声,语气得体周到:“单我已经买了,大家吃好喝好,我带她先走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喧闹热闹的包厢,近乎一瞬间安静下来。
细碎的交谈声、碰杯声骤然停歇,席间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朝着两人的方向投射而来,带着浓浓的惊讶、好奇与探究。
空气里瞬间蔓延开暧昧又八卦的氛围。
众人两两对视,眼底写满了疑惑,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细碎的议论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层层响起:
“江总和以禾是什么情况???”
“我从没见过江总对谁这么特殊啊!”
“特意提前买单,还亲自带人先走,这也太不一样了吧?”
“之前完全没看出他俩关系这么好……”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萦绕在耳畔,无数探究的目光紧紧黏在两人身上,暧昧的揣测悄然滋生。
江之炀深知职场流言蜚语的威力,不愿让醉酒的周以禾被无端闲话裹挟,平白遭受非议。
为了杜绝后续不必要的议论和流言,他在起身离开前,特意转头,语气坦荡淡然地向众人解释了一句:“我和周以禾是邻居,我住她隔壁。”
一句简单的解释,恰到好处地掩去所有暧昧的苗头,将所有揣测悄然压下。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手臂始终稳稳护在周以禾纤细的腰间,小心翼翼地扶着脚步虚浮、浑身发软的她,一步一步平稳走出喧闹的包厢。
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些许闷热,却没能驱散周以禾翻涌的酒意。
一路上,江之炀的动作始终绅士又稳妥,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侧,时刻护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生怕她脚步不稳摔倒。
看着她脑袋昏昏沉沉垂着、步履虚浮踉跄、全程靠自己搀扶才能行走的模样,无奈的笑意始终挂在唇角。
他低头看着身侧醉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嗓音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周念念,喝不了别喝硬要把自己喝得烂醉,我真是服了你。”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一路慢行到停车场,江之炀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副驾驶旁,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稳妥将她安置落座。
他微微弯腰,指尖精准扯过安全带,绕过她的肩头,细心扣好卡扣,确认安全带牢牢固定好、她坐得安稳无误后,才轻轻带上副驾驶的车门。
低沉厚重的关门声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
“江之炀,等一下。”
江之炀闻声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何文凯快步从后方走来,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和笑意,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的药袋。
他几步走到江之炀面前,将手中崭新的降压药递了过去,语气认真稳妥:“这是今天医院帮叔叔开的药。”
江之炀伸手接过药袋,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袋,随手揣进外套口袋,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语气客气:“要送送你吗?”
何文凯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润通透,思虑周全:“谢了,但不用了,我没喝多少,可以自己回去。况且两个大男人送一个姑娘回家,对念念影响不好,容易让人乱传闲话。”
江之炀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坦然应声:“行,那我们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拉开车门落座,引擎低鸣启动,车平稳驶出停车场通道,最终扬长而去。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缓缓灌入,温柔拂过脸颊,可周以禾的醉意丝毫未减,反倒愈发浓重。
一路静谧安稳,车子最终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昏暗的车库灯光柔和,空旷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车子稳稳停稳,江之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门外,抬手打开车门。
他单手撑在车门门框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车内昏昏欲睡的小姑娘。
暖白的车库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线条,眼底盛满温柔的无奈。
他轻声唤她:“周念念,回家了。”
温柔的呼唤穿透朦胧的睡意,落在周以禾耳中。
她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极其缓慢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迷蒙的视线缓缓聚焦,歪着脑袋,带着一身懵懂的醉意,仔细打量着身前模糊又熟悉的人影,唇齿含糊,一字一顿地念出名字,语调软绵又拖沓:“…江…之…炀!”
“是我。”江之炀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耐心又细致,“还可以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