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主动探过去,指尖轻扣卡扣,利落帮她解开了紧绷的安全带。
束缚骤然松开,周以禾凭着心底仅剩的倔强,猛地直起身子,固执地想要自己下车。
她双腿刚落地,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了半步,身子骤然失衡,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之炀眼疾手快,长臂瞬间伸出,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轻柔却坚定,稳稳将她即将摔倒的身子稳稳扶住。
惊魂未定的力道稳住身形,周以禾却丝毫没有后怕,依旧带着一身不服输的执拗,抬起软绵绵的手指,
直直指着前方空旷平坦的通道,语气笃定又倔强,带着孩童般的稚气:“我能走…我还能走…直线!”
这幅又倔又可爱的模样,瞬间戳中了江之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低失笑,胸腔漾开温柔的笑意,眸底盛满宠溺的柔光,静静看着眼前嘴硬的小姑娘:“你走一个我看看。”
得到准许,周以禾立刻当真,挺直背脊,抬步就朝着前方走去,姿态刻意挺拔,努力维持着清醒的模样。
可醉酒后的身体根本不受大脑控制,脚步虚浮摇晃,歪歪扭扭,别说笔直的直线,连稳稳站稳都极为艰难。
不过走出两三步,她脚下又是一软,身形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江之炀反应极快,长臂骤然收紧,一把牢牢攥住她的手臂,顺势将摇晃不稳的人稳稳拽回身前,
低沉的嗓音裹着满满的宠溺与无奈,轻轻落在她耳畔:“知道你能走直线了,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走,现在安分点。”
话音未落,他不再任由她逞强,微微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发力,径直将人横抱起来。
少女轻盈的身躯落在怀中,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果香与清浅的酒气。
江之炀动作轻柔稳妥,生怕颠簸惊扰到她,抱着她稳步往前走,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安静无声,只有均匀轻柔的呼吸声萦绕。
电梯平稳上升,短短十几秒后便抵达楼层。
电梯门应声打开,江之炀抱着她稳步走出,停在自家门前。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软糯朦胧的眉眼,轻声询问:“周念念,密码?”
此刻的周以禾,意识彻底陷入半混沌的状态,脑子晕沉沉的,分不清眼前是谁,辨不出身处何地,只剩下心底最本能的戒备。
她抬起迷蒙的眼眸,眼神认真又执拗,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回答,语调软糯又坚定:“我不会告诉陌生人密码的。”
江之炀闻言动作骤然一顿。
陌生人?
他微微挑眉,眼底满是错愕与哭笑不得,心底又无奈又好笑。
在她喝醉的小脑袋里,自己竟然成了陌生人?
短暂愣神后,他忍不住低嗤一笑,无奈又纵容。
不再试图询问她模糊的记忆,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自家房门。
房门应声开启,屋内灯火静谧,暖意融融。
他侧身进门,反手带上门,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轻柔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
动作细致温柔,小心翼翼替她摆正睡姿,弯腰抬手褪去她脚上的鞋子,又扯过柔软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避免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单手叉腰,低头凝视着床上睡得眉眼温顺、毫无防备的小姑娘,又好气又好笑地叮嘱:“明天醒来别污蔑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带上房门,迈步走向厨房。
厨房灯火亮起,水流声轻轻响起。
他熟练地拿出玻璃杯,倒入温水,舀入适量蜂蜜,细细搅拌均匀,驱散酒意、缓解头痛。
几番捣鼓,一杯温热适口的蜂蜜水已然备好。
他端着水杯,再次轻步走回卧室,俯身凑近床边,轻声唤着熟睡的人:“周念念,起来把蜂蜜水喝了再睡。”
轻柔的呼唤一遍遍响起,终于将浅眠的周以禾唤醒。
她睫毛轻轻颤栗,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地顺着声音坐起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脸色带着酒后的绯红,模样温顺又乖巧。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澄澈透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直勾勾地凝望着身前俯身看着她的江之炀。
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干净又纯粹,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安静得让人心软。
“看什么?喝水。”江之炀看着她呆呆的模样,语气带着惯有的无奈温柔。
可话音刚落,方才还安静温顺的小姑娘,眼底骤然涌上层层叠叠的委屈。
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压得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酒意放大了心底所有的敏感与不安,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忐忑与忐忑顾虑,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她嗓音微微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地开口,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不安:“…江之炀,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江之炀整个人瞬间怔住。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惶恐与自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与柔软。
沉默片刻,他缓缓屈膝,在床边轻轻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耐心又温柔,一字一句轻声反问:“我为什么会讨厌你?”
周以禾鼻尖愈发酸涩,眼眶越来越红,水汽氤氲了整片眼底。
她像是被勾起了所有藏在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浓重的哽咽:“…我之前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那些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狠话,那些刻意疏离、故作冷漠的言辞,一直都是她心底的执念与愧疚。
她总怕,那些话会让他耿耿于怀,会让他真心厌烦自己。
江之炀轻轻叹了一口气,绵长又无奈,眼底盛满温柔的纵容。
他凝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反问:“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心眼?”
停顿片刻,他不再让她沉溺在消极的情绪里,抬手举起手中温热的蜂蜜水,语气温柔哄劝:“听话,把它喝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褪去了所有清冷凌厉,只剩下满满的耐心与温柔。
周以禾抬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的水汽摇摇欲坠,带着孩童般纯粹又认真的祈求:“…我喝了,你能不能不讨厌我。”
那模样软糯又可怜,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江之炀心头一软,所有的无奈尽数化为温柔,应声安抚她,语气笃定又温柔:“好,我不讨厌你。”
得到这句郑重的承诺,周以禾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
她乖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慢悠悠地将温热的蜂蜜水尽数喝完。
甘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驱散了酒后的干涩与寒凉。
喝完水,她顺从地躺回柔软的大床,闭上双眼,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伴着安稳的心绪,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温顺安然。
夜色静静流淌,屋内静谧温柔,一夜安眠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