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会说你心虚。”
“让他们说。”
外头伙计匆匆进来:“少东家,尤将军在后门。”
程阿蕙看了汪履中一眼。
汪履中起身去后院。
尤继衡站在雨棚下,身后停着一辆窄车。车上盖着油布,看不出装的什么。
“魏长陵来了?”他问。
“来了。”
“谈成多少?”
“一百八十石。”
尤继衡眉头一皱:“太多。”
“已经少了。”
“你四铺撑不住。”
“停一铺。”
“停城西?”
汪履中笑:“将军连这都猜到。”
“韩峤会趁机闹。”
“所以我需要借将军一样东西。”
“什么?”
“车。”
尤继衡看向身后那辆窄车。
汪履中道:“城西铺面不卖粮,改送棚布。明面上说汪家捐输入棚,关铺调货。暗里把剩下的米从后巷转到城南。”
“你拿我的车转米?”
“借。”
“这是军车。”
“所以没人敢查。”
尤继衡看着他:“你倒说得直。”
“绕着说,将军也听得出来。”
雨棚下地方窄。尤继衡往前一步,汪履中后背就抵到柱子。柱子潮,衣料贴上去有点凉。
“汪履中。”尤继衡低声道,“军车若被拿住,不止是米。”
“我知道。”
“知道还开口?”
“不开口,城南少两日粮。”
“你可以用汪家的车。”
“汪家的车出后巷就会被盯。”
尤继衡盯着他。
雨水从棚边落下来,溅到两人靴边。旁边搬米的人来回经过,几次往这边看。尤继衡往前半步,把外头的视线挡住,汪履中后背却正好抵到潮柱上。尤继衡的手撑在柱子上,没有碰他,却把旁人的目光也隔开了一半。
“你每次开口借东西,都像已经算好我会给。”尤继衡道。
“没算好。”汪履中抬眼,“只是先开价。”
“若我不给?”
“我再想别的。”
“比如?”
“比如偷。”
尤继衡被气得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汪履中也笑:“将军若不想丢,不如借。”
尤继衡低头看他。汪履中脸上有雨水,可能是方才穿院时沾的,沿着鬓边往下滑。他把城南两日粮说得像一笔寻常借车账,脸色却比棚外雨水还冷。尤继衡的目光停了一瞬,是在看这个人又把自己往前推了多少。
汪履中声音低了些:“将军再看,车价要涨。”
尤继衡抬手。
汪履中没有躲。
那只手最后只是擦过他的鬓边,把那点水抹掉。指腹碰到皮肤,粗糙,热,停了不到一息。
“一辆。”尤继衡道。
汪履中喉咙一紧:“一辆不够。”
“一辆,跑两趟。周顺跟车。”
“成交。”
尤继衡收回手:“再有下次,提前说。”
“这次算提前?”
“算勉强。”
汪履中从柱前出来,衣背已经被潮气沾湿。他走到车旁,掀开油布一角,里面不是空车,放着十几袋干草料。
干草料压得很实,外头又盖了旧油布,看起来确实像营里寻常送马料的车。汪履中伸手按了一下,草料底下还有空隙,刚好能藏十来袋米。尤继衡不是临时答应,他早就替这条路留了车。
“将军早就准备好了?”
“营里马少吃一顿,不会死。”
汪履中看着他。
尤继衡道:“别用这种眼神。”
“哪种?”
“像要把我也记账上。”
汪履中把油布放下,笑了一下:“已经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