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继衡扑过去抓他,脚下木板却塌了一块。陆春倒是被他扣住了,梁上第三支弩箭也落下来。
箭射进尤继衡左肩。
秦照吼了一声:“将军!”
尤继衡没有松手,反而把陆春往地上一按。短刀出鞘,刀背压住陆春的喉咙。
“名字。”
陆春被吓得声音变了:“顾允成的书办!姓马!马成礼!小闸时辰是他递的!可短弩手听韩掌柜的人调!”
“韩峤知不知道?”
“知道有人动手,不知道死的是你的亲兵!”陆春喘得厉害,“他只要你们查到盐课司,不要死人闹大。”
尤继衡没再问。
梁上的人跳窗逃,赵蘅追了出去。秦照要去看尤继衡的伤,被尤继衡喝住:“先绑人!”
秦照咬牙,把陆春反剪了手。
雨水从屋顶破洞落下来,打在尤继衡肩上。箭还插着,血顺着甲缝往下流,很快把半边衣袖染深。
“回营!”秦照道。
尤继衡看了眼箭杆:“不回。”
“将军!”
“回营,魏长陵的人就知道。”
秦照把后槽牙咬得发酸。这一路到现在,连带人带尸都不敢走明路。
“那去孟军医那里。”
“孟军医在棚口。”
秦照一愣。
棚口。
汪履中也在。
尤继衡看着他:“先押陆春去后巷小院。让赵蘅盯马成礼。伤的事不许传。”
“那你呢?”
尤继衡拔下半截断箭,疼得脸色白了一瞬:“去汪家。”
秦照脸色很难看。
他不想让尤继衡去汪家。
可这时候,汪家确实有药,有干净布,也有人敢把事藏住。
“我跟你去。”秦照道。
“你押人。”
“周顺?”
“棚口。”
“那谁送你?”
尤继衡按住肩:“我自己走。”
秦照气得骂了一句,还是叫来一个亲兵牵马。尤继衡没骑,雨大,骑马会颠裂伤。他披上蓑衣,从东埠后巷走。
走到半路,血已经渗到手背。
他停在一处屋檐下,低头看了看。箭口不深到致命,但位置麻烦。若让军中人看见,魏长陵明早就能知道他夜查义庄,还私押陆春。
他想起汪履中在棚口说,别走正中。
又想起那只撑在自己腰侧、迟迟没松的手。
尤继衡闭了闭眼,继续往汪家后门走。
汪履中见到他时,正在后院核棚口粮数。
尤继衡进门,第一句话是:“关门。”
汪履中抬头,看见他肩上的血。
手里的账笔掉到地上。
那支笔落在地上,墨点溅到粮数册边。汪履中没有去捡。他先看尤继衡的脸,再看肩上的血,最后看蓑衣下摆滴下来的雨水。雨水是淡的,血是深的,混在门槛上,一眼就分得清。
“谁伤的?”
“短弩。”
“箭头呢?”
“断在里头。”
汪履中脸色变了:“你还走回来?”
“能走。”
“尤继衡。”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得这么冷。
尤继衡看着他,嘴角居然动了一下:“不是说过,能站?”
汪履中没有笑。
“进屋。”他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