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军医把药箱合上,声音很响。
魏长陵笑意更深:“怎么不说话?”
“若真有,”汪履中道,“就查。”
“你舍得?”
“查清楚,比留着被人拿来杀他强。”
魏长陵看了他片刻,把供纸抽过去:“许宗白,照写。马成礼所点,暂记疑词,不入正式供。”
许宗白松了一口气,照写。
汪履中从小屋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棚外排队的人少了些,雨后风冷,粥香被吹散。秦照从义庄那边回来,手里拎着陶六,陶六满脸泥,右手果然少小指。
秦照一眼看见汪履中:“将军呢?”
“后账房。”
“还没走?”
“伤没好。”
秦照脸色难看:“马成礼供到尤字了。”
“我听见了。”
“你什么意思?”
“先别让他知道。”
秦照眼神一厉:“你又要瞒?”
汪履中看着他:“他现在知道,会急着回营查旧验文。伤会裂,魏长陵也会知道我们怕这一笔。”
“那就让他躺着等人栽到头上?”
“不是等。”汪履中道,“我去查。”
秦照冷笑:“你查尤将军?”
“查那批甲。”
“凭什么信你?”
“不用信我。”汪履中看向陶六,“你先让这个人开口。小闸的命比甲械更急。”
秦照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一把将陶六推进屋里。
汪履中回到汪家时,尤继衡已经醒了。
他披着外袍坐在账桌旁,正在看汪履中白日留下的粮账。肩上的布隐约有一点血色,不重。
汪履中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尤继衡抬眼:“马成礼供了什么?”
果然瞒不住。
“小闸时辰是陆春传,陶六带短弩手,顾允成知粮不知杀。”汪履中走进去,“韩峤知粮,未必知杀。”
“还有?”
汪履中把门关上。
“甲械。”他说。
尤继衡脸色没有变,手却慢慢按住账页。
“说清楚。”
“他说不清,只点了几个字。南义仓,旧铁,验文,尤。”
尤继衡看着他。
汪履中走到桌边:“我没让许宗白写成正式供。暂记疑词。”
“你替我压了?”
“替账压了。”
“汪履中。”
“你现在不能动。”汪履中打断他,“若要查,我去查。”
尤继衡起身,肩伤牵动,脸色白了一瞬。
汪履中上前按住他。
手按在他没伤的右肩,力道不轻。
“坐下。”
尤继衡看着他:“你命令我?”
“是。”
屋里静了。
汪履中也意识到自己这句太直,可他没退。尤继衡肩上的血色已经比方才深了,再动,昨夜那几针白缝。
尤继衡低头看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手还没好。”
“所以别逼我用力。”
尤继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坐了回去。
汪履中松开手,指腹还留着对方体温。他把手收进袖里:“明早我去南义仓旧档。许宗白会帮。”
“他未必敢。”
“他已经不干净了,会敢一点。”
“你也不干净。”
“所以我一直很敢。”
尤继衡看着他,低声道:“别把这事也往自己身上揽。”
汪履中笑了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