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和布料的收据拿到了。”汪履中打断他,“秦照没拔刀,周顺记了几本旧验文抄号。守备暂时只动库,不动人。”
尤继衡沉默片刻:“你总是不听。”
“听了你就已经在牢里了。”
两人看着彼此。
门外有脚步声过,停了一下,又走远。
尤继衡压低声音:“你拿什么换的?”
汪履中没答。
尤继衡眼神沉下来:“汪家账?”
“一页。”
“哪一页?”
“三年前铁料。”
尤继衡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腕:“你疯了?”
“没有。”汪履中看着他的手,“只给一页,换你一晚。”
“我不值这个。”
汪履中笑了一下:“值不值,债主说了算。”
尤继衡的手收紧。
汪履中没有挣。
“你不能再往里走。”尤继衡道,“郁承勋已经把你和我摆一处。你再交汪家账,就是自己递绳子。”
“绳子也分勒谁。”
“别同我绕。”
“我没绕。”汪履中声音也低,“韩峤午后给半份死伤文书。魏长陵等这份文书。只要拿到,就能让案子不只钉你一个人。”
“拿不到呢?”
“拿不到,就换别的。”
“换你?”
汪履中一顿。
尤继衡盯着他:“说话。”
“还没到那一步。”
“你已经想过。”
“做生意,总要想坏账。”
尤继衡松开他的腕,往后退了一步。
汪履中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腕,指骨慢慢蜷了一下。
“将军生气?”
“我没有资格生气?”
“有。”汪履中道,“但现在不合算。”
尤继衡闭了闭眼,像压着火。
再睁眼时,他声音很低:“汪履中,我若真被拿,你先切。”
汪履中看着他。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答应。”
“不答应。”
尤继衡眼神冷下来。
汪履中却往前一步,把两人刚才拉开的距离补回去:“我花了这么多银米药布账,你现在让我切,我亏得太狠。”
“别拿这个挡。”
“那换一句。”汪履中抬眼,“我不想切。”
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回近了。
尤继衡看着他,手抬了一半,又放下。
“走。”
“伤药带了吗?”
“带了。”
“夜里换。”
“嗯。”
汪履中退到门边,开门前又停了一下:“尤继衡。”
“说。”
“午后若我没拿到文书,你也别急着认。”
尤继衡看他:“我不会替没做过的事认。”
“做过的也先别认。”
尤继衡眉头动了动。
汪履中已经推门出去。
小吏在后廊催得急。汪履中跟他往外走,手腕上还留着尤继衡方才扣过的力道。走到小门处,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红痕。
可疼。
疼不在皮上。汪履中把袖口放下,遮住腕骨。后墙小门外,周顺正探头看路,秦照站得远些,脸色仍沉。天已经亮透了,府衙里的人开始走动,一切看起来都像照常。
越照常,越难受。